京市，東郊李家村。

　　外面北風呼呼作響。

　　李月如瑟縮在柴房角落。

　　天空不知道什麼時候飄起了雪花。

　　這麼冷的天，她身上隻穿了一件打滿補丁的單薄破衣。

　　之前從黑省回來的時候帶的東西早已經被家裡收了起來。

　　已經穿過的衣服被大嫂拿去穿了，包括她當時回來時身上穿的那一套。

　　其他新的還沒穿過的衣服，全部被李老太送給了老七剛過門的媳婦。

　　房間裡傳來一大家子熱熱鬧鬧的聲音，她隔着五指寬的門縫朝外看去。

　　那一家子正在說話。

　　過了好一會，房門才被打開，李老太手裡握着一個黑得看不出來模樣的東西進來。

　　房門被打開，北風夾雜着風雪從門口進來。

　　李月如打了一個寒顫。

　　李老太上前，将硬得能砸死人的窩窩頭扔到她面前。

　　聲音蒼老粗粝，像是有石子磨過嗓子，“你想好了沒？嫁不嫁？”

　　李月如擡頭，雙眼猩紅的看向她，“不嫁，我說了，我死都不會嫁的。”

　　那王二麻子是什麼人，村裡沒人不知道。

　　好吃懶做，之前娶過兩個媳婦，都被他打死了。

　　她還小的時候，和小夥伴經過王二麻子家，還聽見對方家裡傳出女人的痛苦求饒聲。

　　更不用說對方都快五十了，這年齡都能做她爸了。

　　李老太臉一沉，聲音陡然冷厲，“那你就去死，擱我們以前，被夫家休了那是要連帶着一家子都遭唾棄的。”

　　“你現在還能在家裡住着，有吃的，都是我老婆子心善，我今天就把話放在這裡，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王二麻子可是給了她五十塊錢呢。

　　五十塊錢，都能娶個村裡的黃花大閨女了。

　　“你也不是黃花大閨女了，這喜酒就不擺了，今晚好好睡一覺，明天你二哥跟你七弟送你過去。”

　　“那王二麻子估計也不能生了，你現在就一個人，以後還要靠你侄子們養老，過去後别忘了娘家人。”

　　“現在你對他們好一點，以後等你老了動不了了，他們也不會不管你。”

　　哪怕早就知道李老太是個什麼樣的人。

　　這一刻，聽見她的話，李月如還是忍不住的難過心痛，心髒仿佛被人用刀子一刀一刀地劃過。

　　她強忍着要溢出眼眶的眼淚，死死地看着李老太，“我說了我不嫁，而且我有兒子，不需要他們來養我。”

　　“蘇家遲早會回來的，這次離婚隻是權宜之策，等睿哥回來後，要是知道你逼着我嫁了人，你猜他會不會放過你？”

　　她十分慶幸蘇家遠在黑省，所以大家還不知道她和蘇睿離婚的真正原因。

　　也十分慶幸早在回來之前，她就長了個心眼，将蘇睿給她的八百塊錢全部埋在了村口大楊樹下，隻在身上留了一點零錢。

　　現在李家人為了讓她嫁人，一直輪流盯着她，她根本逃不出去。

　　為了出去，她開口，“睿哥給了我一個工作，隻要不讓我嫁人，我可以保證上班後每個月我都拿十塊錢工資回家。”

　　李老太眉頭擰起。

　　認真開始思考起來。

　　将她嫁了，隻能換五十塊錢。

　　但是如果不嫁，她一個月拿回家十塊錢，一年下來也不少呢。

　　李月如一直盯着李老太，看對方不說話，就知道她是心動了。

　　趕緊道：“睿哥回來後，我會再讓他一次性給你五百塊。”

　　李老太本來就心動了，這會聽見李月如這話。

　　她心裡快速盤算了起來，很快，她就開口，“我可以不逼你嫁人，但是你要把你那個工作轉給你弟。”

　　“你一個女人家的留在家裡還能幹幹活。”

　　“倒是你弟，他現在也結婚了，有一個工作，以後生活也能好一些。”

　　大概是早已經看清了李老太的偏心和重男輕女，這會兒聽見她這話，李月如一點都不意外。

　　她沙啞着嗓子，“這工作是睿哥托人給我找的，是我的名字，不能轉讓。”

　　李老太原本就皺巴蒼老的臉直接皺成了一團。

　　她沒讀過書，一輩子在地裡刨食，連鎮上都很少去。

　　聽見李月如這話，并沒有懷疑。

　　當然，最主要的是，李月如在她眼裡，除了現在不願意嫁人外，其他時候一直很聽話。

　　就算是當初嫁到蘇家，也會經常帶東西回來。

　　“那你到時候每個月工資都拿回家。”

　　李月如已經對李家徹底失望，她現在隻想離開，以後再也不回來。

　　京市這麼大，有那八百塊錢在，她就算是不上班也餓不死。

　　不過她心裡也清楚，如果自己答應得太爽快，對方一定會懷疑。

　　垂下眸子，小聲開口，“看我在外面吃飯也要花錢的。”

　　李老太哼了一聲，“那你從家裡帶吃的不就行了，真是錢多燒得慌，還要在外面吃飯，你以為你是地主家大小姐呀。”

　　李月如用力掐着掌心，斂住眼裡滔天的恨意。

　　沉默着沒有開口。

　　看她這樣，李老太撇了撇嘴。

　　“行了，那就每個月給你留兩塊錢，其他的都帶回家裡。”

　　知道這是李老太能做出的最大的讓步，如果自己再多說，反而會适得其反。

　　李月如輕輕點了下頭，“好，我明天想去市裡找一下睿哥讓我找的人，工作是他幫忙找的。”

　　李老太想都沒想就開口，“讓你弟陪你去。”

　　李月如沒有拒絕，隻是開口，“我弟明天要陪小翠回門，我自己去就行，正好找對方借點錢，給家裡買點東西。”

　　李老太眼珠子一轉，“那就多借點，再要一些肉票，回來的時候買二斤肉。”

　　李月如乖乖點頭。

　　看她還是跟以前一樣，李老太這才滿意地離開。

　　不一會房間裡就傳來李老太和其他人的說話聲，中間還夾雜着李老七興奮又雀躍的聲音。

　　“娘，讓我姐多買點肉，我還想要一雙皮鞋，我看别人都有。”

　　緊接着是李老太寵溺的聲音，“好，娘明天就跟她說。”

　　李老七：“娘，你真好，等我以後上班了，就接你去城裡享福。”

　　李老太被哄得眉開眼笑，“還是我家老七孝順，那娘就等着了。”

　　李月如縮在幹枯的草堆裡，聽着這些話，眼裡升起濃烈的恨意和譏諷。

　　想吃肉，吃屎去吧！

　　當初蘇家沒出事的時候，她每次回家都沒少帶東西，結果現在，就因為蘇家出事了，她離婚了。

　　這些人臉就變了。

　　每天隻給她兩個最黑最小的窩窩頭，讓她住在柴房，還想将她嫁人換錢。

　　真諷刺啊！

　　這就是她的家人。

　　她又想到了蘇悅，都是女的，憑什麼她家人隻想從她身上榨取價值，而蘇悅卻得到了蘇家人所有的寵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