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雨桐愣了。

　　顔顔笑了笑，露出兩排整齊的小牙。

　　“洗澡的是陸麒跟陸麟，又不是我們。到時候追責就追他們倆，跟咱們有什麼關系？”

　　她眨了眨眼睛，繼續說。

　　“而且你想想。他們犯了這麼大的錯，寒宴爸爸作為他們的親爸爸，肯定也要受處分。軍人受了處分，前途就完了。”

　　“等他前途快完了的時候，咱們拉他一把……”

　　顔顔湊到葉雨桐耳邊，壓低了聲音。

　　“到時候還不是我們說什麼，寒宴爸爸就做什麼啊？”

　　帳篷裡安靜了三秒。

　　葉雨桐看着眼前這張笑盈盈的小臉，脊背上竄起一陣涼意。

　　她真的笑不出來。

　　“别說了。”葉雨桐站起身，揉了揉太陽穴，聲音很疲憊，“我還是出去看看陸麒跟陸麟在哪。先确認一下河水傳播了多少。”

　　她轉身往帳篷外走，步子很急。

　　“媽媽！”顔顔在後面喊了一聲。

　　葉雨桐沒回頭。

　　顔顔看着她的背影，臉上的笑慢慢收了起來。

　　“膽小鬼。”

　　她小聲嘟囔了一句，聲音裡全是不屑。

　　就媽媽這個樣子，還想拿下寒宴爸爸？

　　難喽。

　　……

　　葉雨桐從顔顔的帳篷出來時，天色已經暗了大半。

　　她快步穿過營地，帶着兩個助理直奔河邊。

　　到了河岸才發現，水面空蕩蕩的，根本沒有陸麒跟陸麟的影子。

　　“人呢？”葉雨桐皺眉。

　　助理搖頭。

　　葉雨桐開始心慌了，沿着河邊來回走了兩圈，又攔住幾個路過的民兵打聽。

　　一個背着水桶的老鄉指了指隔離區的方向：

　　“那兩個娃娃啊，被伊蓮娜大夫抱走了，送到重症帳篷裡去了。”

　　葉雨桐的臉色頓時鐵青。

　　重症帳篷？

　　姜笙笙把陸寒宴的兩個兒子弄到重症區去了？！

　　這個女人一定是故意的！一定是想把兩個孩子扣在手裡，當成籌碼，逼陸寒宴來找她！

　　想到這裡，葉雨桐一口氣提上來，連走帶跑地沖向隔離區。

　　……

　　姜笙笙搭建的隔離區内。

　　陸麒跟陸麟被安排在靠角落的兩張床上。

　　旁邊住着三四個村裡的孩子，年紀跟他倆差不多大，有的趴在床上畫畫，有的翻着衛生宣傳冊看圖片。

　　林小曼正端着藥碗站在陸麒面前。

　　“張嘴。”

　　陸麒皺着眉頭盯着碗裡烏黑的藥汁，滿臉嫌棄。

　　“好難聞……”

　　“良藥苦口。喝不喝？不喝我走了。”林小曼做了個要收碗的動作。

　　陸麒咬了咬牙，一把搶過碗，仰頭灌了進去。

　　喝完之後整張臉皺成了一團，吐着舌頭直哈氣。

　　“嘔……好苦好苦好苦……”

　　旁邊的陸麟看哥哥喝了，雖然害怕，但也不甘示弱地端起碗，閉着眼睛咕咚咕咚往嘴裡倒。

　　林小曼盯着他們把藥全喝完了，确認沒有偷偷吐出來，這才滿意地收走藥碗。

　　就在這時。

　　房門的簾子被猛地掀開，葉雨桐沖了進來。

　　她的目光掃過房間内部，看到躺在床上的陸麒和陸麟，快步走了過去。

　　“麒麒！麟麟！”

　　兩個孩子擡頭看到她，眼睛亮了一下。

　　“雨桐媽媽！”

　　葉雨桐蹲在床邊，伸手摸了摸陸麒的額頭，又看了看陸麟的臉色，一顆心總算落下來一半。

　　但她的視線很快就注意到了兩個孩子嘴角殘留的黑色藥漬。

　　臉色瞬間變了。

　　“你們喝藥了？”

　　陸麒點了點頭。

　　葉雨桐猛地站起來，轉身瞪向林小曼，聲音尖了起來。

　　“誰讓你們給孩子喂藥的？！這藥裡頭有什麼？是不是有毒！”

　　林小曼把藥碗放到桌上，不冷不熱地看着葉雨桐。

　　“葉同志，伊蓮娜老師配的藥已經在整個隔離區使用了。好幾十個病人吃了都在好轉，有沒有毒，大家看得見。”

　　葉雨桐不聽她的，轉頭對陸麒跟陸麟說：

　　“以後不管她們給你們什麼藥，都不準吃！這些藥沒有經過正規檢測，萬一吃壞了身體，誰負責？”

　　她的嗓門不小，隔壁其他幾張床上的病人全都聽見了。

　　那個之前在重症帳篷裡被陸麒踢倒的婦女，這會兒也在這邊幫忙照看小孩。

　　她第一個撐不住了，坐起身，提高了嗓門。

　　“你這人怎麼說話呢！伊蓮娜大夫的藥救了我們多少人！我前天燒到人事不省，喝了她的藥第二天就能坐起來了！你倒好，自己治不了病，還不讓别人治？”

　　黑瘦的中年漢子也跟着開口：

　　“就是啊，葉同志，你們那邊的帳篷，到現在一個重症的都沒救回來。伊蓮娜大夫這邊可是天天有人退燒好轉。

　　你來說人家的藥有毒，是不是有病啊？我要是你，就自己拿個能用的方子出來再叽叽歪歪說話！”

　　還有個老太太拄着胳膊，慢悠悠但一點都不客氣。

　　“自己沒那個本事，就别在這裡擋道。人家治病救命的藥，你攔着不讓孩子吃，這不是缺德是什麼？”

　　一句接一句，把葉雨桐怼得臉色發白。

　　“你們！！！”葉雨桐氣得嘴唇直哆嗦，指着周圍的人，手都在抖。

　　“你們一個個被她收買了就算了，還替她說話？真是一群……”

　　她咽下後面那個難聽的詞，但臉上的鄙夷遮都遮不住。

　　“行，你們愛吃就吃，出了事别怪我沒提醒！”

　　說完，她彎腰去拉陸麒的胳膊。

　　“走！跟雨桐媽媽回去！這裡不安全！”

　　陸麒被她一拽，身子往前傾了一下。

　　但他沒跟着站起來。

　　反而擡頭看了弟弟一眼。

　　陸麟也看着他。

　　兩個人就那麼對視了兩秒。

　　然後陸麒把胳膊從葉雨桐手裡抽了出來。

　　“雨桐媽媽，我們不走。”

　　葉雨桐愣了。

　　“你說什麼？”

　　陸麒坐得闆闆正正，雖然臉上的紅疹還沒褪幹淨，但那股認真勁兒倒是頭一回在他身上見到。

　　“我們要先留在這裡。”

　　“你們瘋了？！”

　　葉雨桐瞪圓了眼睛，聲音拔高了一截：

　　“你們知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這裡全是傳染病人！你們留在這裡，萬一病加重了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