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南子珩在思考的時候，池盛突然回頭。

　　他看見南子珩還在看車後。

　　那雙眼睛清醒得過分，直到衛生所的燈光徹底被夜色遮住，他才收回視線。

　　池盛眯了眯眼。

　　冷沉沉的追問：“你在看什麼？”

　　南子珩心裡一緊，趕緊轉過頭，裝作沒有聽見。

　　可下一秒，池盛伸手從口袋裡摸出一把水果刀，直接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刀刃貼上皮膚，南子珩全身僵住。

　　“爸爸，你，你幹什麼呀？”

　　車廂裡立刻安靜下來。

　　陸麒還抱着他的胳膊，見哥哥突然不動了，懵懵懂懂地擡頭。

　　“哥哥，你怎麼了？”

　　池盛沒有理會陸麒，盯着南子珩，聲音壓得很低。

　　“小東西，你是不是想起來了？”

　　南子珩的心髒猛地一縮。

　　他沒想到池盛會這麼快發現異常，更沒想到這個人會直接拿刀威脅一個孩子。

　　不能承認。

　　絕對不能承認。

　　隻要他說自己恢複記憶，池盛一定會殺了他。

　　他還沒有等到媽媽。

　　媽媽還不知道他們在哪裡。

　　他必須想辦法活下去。

　　哪怕再害怕，也不能露出破綻。

　　想着，南子珩的眼圈一點點紅了，身體往後縮，卻不敢亂動，生怕刀刃劃破自己的脖子。

　　“爸爸……”

　　他的聲音發顫，帶着哭腔。

　　“你怎麼了呀？為什麼要拿刀對着我？”

　　看着他哭，池盛的目光沒有變化。

　　依舊是很冰冷的說：“别裝。”

　　“我沒有裝。”南子珩搖頭，眼淚直接掉了下來，“我什麼都不記得了呀，爸爸，你把刀拿開好不好？刀子好可怕……”

　　說到最後，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鼻涕眼淚一把的都落在池盛的手背上。

　　一旁陸麒被他的哭聲吓住，趕緊抱住他的腰。

　　“哥哥，你别哭。”

　　可南子珩哭得更厲害了。

　　“弟弟，爸爸要殺我……我害怕……”

　　陸麒一聽要殺人，立刻扭頭看池盛。

　　“爸爸，你為什麼要殺哥哥？”

　　池盛眉頭一皺。

　　沒好氣的警告着：“閉嘴。”

　　“你兇哥哥！你還兇我！”陸麒的眼淚也掉了下來，“你不讓我們吃紅雞蛋，還拿刀吓人，你是壞爸爸！”

　　前排司機握着方向盤，手心全是汗。

　　右耳缺了一塊的保镖也轉過身來，壓低聲音勸道：“老闆，孩子還小，你先把刀收起來。”

　　但是池盛并沒有動。

　　反而冷冷的問：“你們覺得他沒問題？”

　　“我不是這個意思。”保镖趕緊說道，“大少爺剛才确實幫了衛生所的人，還讓那些村民記住了長相。可小孩子做這些事，也可能隻是為了吃東西。”

　　另一個保镖跟着開口：

　　“是啊，孩子都貪吃。剛才二少爺一路念叨紅雞蛋，大少爺為了留下來幫忙，可能就是想吃那口東西。”

　　“他們年紀這麼小，能想那麼多嗎？”司機也忍不住說道，“剛才村民誇他們的時候，小少爺眼裡隻有紅雞蛋，怎麼看都不像在演戲。”

　　右耳保镖看了一眼南子珩。

　　孩子臉色蒼白，眼淚挂在睫毛上，雙手還在發抖。

　　他歎了口氣。

　　“老闆，兩個少爺頭上還有傷。剛才在衛生所，他要是想留下線索，完全可以直接說自己被綁架。可他什麼都沒說，隻說想吃紅雞蛋。小孩子為了吃東西，确實什麼都能做。”

　　“對。”旁邊的保镖連忙附和，“村民要請他們吃飯，他就幫忙翻譯藥盒。現在離開了，還在看衛生所，應該隻是舍不得那些紅雞蛋。”

　　司機也點了點頭。

　　“孩子嘛，吃不到嘴裡，總會惦記。”

　　幾個人你一句我一句，都覺得南子珩隻是想吃東西，沒有懷疑他别的心思。

　　池盛卻依舊盯着南子珩。

　　這個孩子剛才太鎮定了。

　　他故意撞翻藥盒，又當着那麼多人的面說德文，每一步都安排得很穩。

　　真的隻是為了幾個雞蛋？

　　南子珩察覺到他的懷疑，趕緊擡手揉了揉眼睛，哭得更委屈。

　　“爸爸，我就是想吃紅雞蛋，才幫那個阿姨的。嗚嗚嗚……我聽他們說，等小寶寶出生，就會給我們紅雞蛋。”

　　“我想着幫了他們，他們就會請我們吃。可是爸爸不讓我們留下，還罵陸麒。”

　　他說一句，眼淚就掉一顆。

　　小臉哭得通紅，聲音也越來越小。

　　“爸爸，我沒有騙你。我以後不吃了，你别拿刀吓我，好不好？”

　　陸麒在旁邊哭得更慘。

　　“我也想吃紅雞蛋……爸爸不讓我們吃，還罵我們。哥哥隻是幫了阿姨，為什麼要拿刀呀？”

　　車廂裡幾個保镖互相看了一眼。

　　這下，他們更确定兩個孩子沒有恢複記憶。

　　哪有恢複記憶的人，滿腦子還是紅雞蛋？

　　右耳保镖又勸池盛：“老闆，先别吓孩子了。真要有問題，等到了地方再慢慢問。現在孩子哭成這樣，萬一引來村民追出來，反而麻煩。”

　　“他們剛才已經夠配合了。”另一個保镖說道，“尤其大少爺，幫忙之後一句多餘的話都沒說。真想逃走，他不會這麼聽話。”

　　池盛的下颌繃緊。

　　他知道這些人說得有道理，卻還是沒有完全放松。

　　南子珩一直在觀察他。

　　他必須讓池盛相信自己。

　　不能哭得太假，也不能哭得太聰明。

　　孩子最擅長的就是害怕。

　　他索性伸出手，輕輕抓住池盛的袖口。

　　“爸爸，我知道錯了。以後你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你讓我閉嘴，我就閉嘴。你讓我坐好，我就坐好。我不會再幫别人，也不會再說紅雞蛋了。”

　　南子珩演的很真。

　　池盛低頭看着他。

　　“你最好沒有撒謊。”

　　南子珩立刻點頭，哭着保證：“沒有，真的沒有。爸爸，我不敢騙你。”

　　池盛的聲音壓得更低。

　　“要是讓我發現你在撒謊，我可以不要你這個兒子。”

　　南子珩裝作害怕的身體一抖。

　　他馬上抱住池盛的手臂，小聲哄道：“爸爸，我知道了。我以後一定乖乖的，絕對不惹你生氣。你不要不要我，好不好？”

　　池盛看着他這副模樣，心裡的疑慮沒有消失，卻也找不到證據。

　　他擡手捏住南子珩的下巴。

　　力道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