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寒宴盯着南子珩和南慕聲看了很久。

　　他自己沒察覺，可那目光太直，也太重。

　　南子珩和南慕聲原本已經跑到戰淩身邊，準備看羊肉湯下鍋，結果背後一直有目光落過來。

　　兩個小家夥同時回頭。

　　陸寒宴還在看他們。

　　南子珩皺起小眉頭。

　　南慕聲也跟着皺起小眉頭。

　　兩張小臉上寫滿了嫌棄。

　　陸寒宴被他們看得一怔。

　　他想開口，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戰淩發現兩個孩子不動了，順着他們的目光看過去，正好看見陸寒宴那張沉着的臉。

　　他蹲下來問：“怎麼了？看陸叔叔幹什麼？”

　　南子珩歎了一口氣，小大人一樣搖頭。

　　“戰叔叔，我覺得陸叔叔需要多吃點核桃。”

　　戰淩沒反應過來。

　　他還真從口袋裡摸出幾個核桃，放到兩個孩子手裡。

　　“正好，我随身帶了。你們兩個最近用腦多，我想着給你們補補。”

　　南子珩看着掌心裡的核桃，眼神亮了一下。

　　南慕聲也接過去，彎着眼睛說：“戰叔叔真聰明。”

　　戰淩被誇得心裡美。

　　可下一刻，他就看見南慕聲拿着核桃，邁着小短腿朝陸寒宴走去。

　　戰淩愣了兩秒，終于反應過來。

　　這兩個小寶貝哪裡是自己想吃。

　　他們是覺得陸寒宴笨，要給陸寒宴補腦子呢。

　　戰淩差點笑出聲。

　　他趕緊轉頭去看鍋，肩膀卻忍不住動了動。

　　陸寒宴看到南慕聲走過來，心裡竟然緊了一下。

　　這孩子願意主動靠近他？

　　他低頭問：“怎麼了？”

　　南慕聲站在他面前，仰着小臉看他。

　　陸寒宴把聲音放低了些：“有事？”

　　南慕聲沒說話，先拿起兩個核桃，用小手用力一捏。

　　咔嚓兩聲。

　　核桃殼裂開了。

　　旁邊幾個小戰士都看直了眼。

　　“這孩子手勁不小啊。”

　　“這得練過吧？”

　　南慕聲把核桃仁挑出來，攤在小手心裡，遞給陸寒宴。

　　“笨……那個陸叔叔，你多吃點吧。”

　　陸寒宴心口突然熱了。

　　他疼陸麒和陸麟，也會給他們買吃的，帶他們練拳。

　　可那兩個孩子被葉雨桐養得嬌，别說給他剝核桃，就連一杯水都沒主動遞過。

　　南慕聲卻把核桃仁給他。

　　這個孩子，怎麼這麼乖？

　　陸寒宴接過核桃仁，聲音都軟了幾分。

　　“謝謝。”

　　他說着，擡手想揉揉南慕聲的小腦袋。

　　結果南慕聲立刻往後退了一步，躲得很快。

　　陸寒宴的手停在半空。

　　南慕聲認真地看着他：“叔叔，你快吃。”

　　陸寒宴把核桃仁放到嘴邊，剛要吃，就聽南慕聲繼續說：“你不多吃點，一直笨下去，老了就完蛋了。”

　　陸寒宴動作一僵。

　　剛才那點感動瞬間就卡住了。

　　旁邊戰淩終于沒忍住，低頭咳了一聲。

　　楊秀蓮也趕緊背過身，嘴角都快壓不住。

　　陸寒宴看着手裡的核桃仁，突然覺得沒那麼香了。

　　他堂堂營長，什麼時候被一個小孩子嫌棄到這個份上？

　　姜笙笙也注意到了這邊。

　　她看見南慕聲那副調皮樣子，輕咳兩聲。

　　“慕聲，過來幫忙。”

　　南慕聲立刻回頭：“知道了，媽媽。”

　　他又看向陸寒宴，還很認真地叮囑：

　　“叔叔，肉也要多吃。核桃仁也要多吃。這樣腦子才能長出來。”

　　陸寒宴額角跳了跳。

　　“南慕聲。”

　　南慕聲沖他吐了吐舌頭，轉身就跑到姜笙笙身邊。

　　陸寒宴下意識想追過去，把這個小家夥拎回來問清楚。

　　結果剛邁出一步，就被楊秀蓮擋住。

　　“陸寒宴。”

　　陸寒宴低頭看她：“楊大姐？”

　　楊秀蓮盯着他，又看了看南慕聲，眼神有些深。

　　“你不覺得，慕聲這孩子調皮的時候，跟你們陸家人同出一門嗎？”

　　陸寒宴皺眉。

　　“不同。”

　　楊秀蓮一噎。

　　陸寒宴還真的一本正經解釋：“陸家的孩子小時候是皮，但慕聲更聰明，也更會看人臉色。”

　　楊秀蓮聽得頭疼。

　　她扶住額頭，突然理解南慕聲為什麼讓他補腦子。

　　這人是真不開竅。

　　她都快把話送到嘴邊了，他還能岔出去。

　　楊秀蓮懶得跟他講了。

　　她擺擺手：“行，你忙去吧。”

　　陸寒宴看她一眼：“楊大姐，你剛才到底想說什麼？”

　　楊秀蓮心裡哼了一聲。

　　說什麼？

　　說了你也不懂。

　　等我找到證據，再把事實拍你臉上。

　　她嘴上卻說：“沒啥。你去幫笙……伊蓮娜。”

　　陸寒宴聽到那個差點冒出來的名字，目光動了動。

　　楊秀蓮已經轉身去看湯鍋。

　　他也沒追問，走到姜笙笙身邊幫忙切肉。

　　大鍋裡的羊肉湯炖得很快。

　　炊事班把火燒得旺，鍋裡翻着熱氣，肉香順着風飄出去。

　　隔離區那邊不少人都探頭看。

　　小戰士們一個個饞得不行，卻還記着規矩，沒有亂跑。

　　記者們也忍不住拍了幾張。

　　許向東邊拍邊說：“這才是真正的救災現場。不是光喊口号，吃飯、喝藥、管人，全都得做。”

　　年輕記者點頭：“今天這篇稿子有東西寫了。”

　　姜笙笙沒理他們。

　　她把鹽放進去，又嘗了一口湯。

　　味道正好。

　　羊肉香，湯也濃，裡面還放了幾味溫補的藥材，不沖，适合現在的人喝。

　　林小曼在旁邊幫忙發碗。

　　“伊蓮娜老師，先給病區送，還是先給戰士們？”

　　姜笙笙說：“病人先來。老人和孩子一人小半碗，不能多喝。戰士和護士每人一碗。記者也有。”

　　林小曼立刻記下。

　　楊秀蓮站在旁邊，聽得心裡發軟。

　　她們家笙笙就是這樣。

　　自己累了一上午，第一口都沒想着給自己。

　　永遠是病人、孩子、戰士排在前頭。

　　真是讓人心疼。

　　另一邊，陸麒和陸麟也聞到了羊肉湯的味道。

　　兩個孩子早就餓了。

　　他們被安排坐在安全線外的小桌邊，每人面前都有一個搪瓷碗。

　　陸麒看見别人還沒發飯，急得拿筷子敲碗。

　　當當當。

　　“我餓了！”

　　陸麟也跟着敲。

　　“我要吃肉！我要喝湯！”

　　兩個孩子一鬧，旁邊幾個戰士都看過去。

　　陸麒更來勁了。

　　他覺得這樣就能讓人先給他們送吃的。

　　以前葉雨桐就是這麼教他們的。

　　想要什麼就鬧。

　　鬧得越大，大人越怕丢人，就會先給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