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陸寒宴大步走過來，目光掃過姜笙笙濕透的衣服和手腕上的傷口，眉頭擰得死緊。

　　“你在做什麼？”

　　他的聲音沉得厲害，帶着明顯的質問。

　　姜笙笙還沒開口，陸麒跟陸麟已經搶先一步發了難。

　　兩個小家夥剛才還兇神惡煞，這會兒看到親爹來了，立馬變了一副模樣。

　　小嘴巴嘴巴一癟，聲音可憐兮兮的：

　　“爸爸！爸爸救救我們！”

　　陸麒更是撲通一下跪在地上，抱着陸寒宴的小腿就開始嚎。

　　他渾身濕淋淋的，紅疹子在陽光下看着格外紮眼，整個人可憐到了極點。

　　“爸爸！這個壞女人要打死我們了！你快讓她停下來！”

　　陸麟也跟着找陸寒宴告狀：

　　“爸爸……我好疼……她打我屁股，打好多下……”

　　陸寒宴低頭看着兩個兒子，眉心跳了一下。

　　陸麒抹了一把臉，突然拽住陸寒宴的手腕，仰着腦袋，一臉驚恐地喊。

　　“爸爸！是她把我們扔進河裡的！”

　　這句話一出口，空氣都凝了一瞬。

　　陸寒宴的瞳孔微縮，視線猛地轉向姜笙笙。

　　姜笙笙站在原地，渾身濕透，手腕上的血還在往外滲。

　　她聽到這話，整個人都頓住了。

　　陸麒看姜笙笙沒有先反駁，哭得更賣力了，一邊抽噎一邊說：

　　“我們……我們說要告訴爸爸，她就把我們從河裡拉上來打……”

　　他越說越委屈，聲音越來越大。

　　“爸爸，你一定要幫我們啊！她欺負我們！”

　　陸麟也抹着眼淚附和：“爸爸，我們好害怕……”

　　姜笙笙看着這兩張哭得稀裡嘩啦的小臉，心裡翻了個底朝天。

　　才五歲的孩子。

　　張嘴就能編出這麼完整的謊話，還編得有頭有尾，時間地點人物全對得上。

　　顔顔教得真好。

　　她松開手，把陸麒放下來，慢慢站直了身子。

　　然後轉過身，面對陸寒宴。

　　眼神很冷，冷到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陸寒宴。”

　　姜笙笙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砸在地上，“你是信這兩個孩子，還是信我？”

　　陸寒宴站在那裡，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他低頭看了看抱着他腿哭的兩個兒子，又擡頭看了看姜笙笙。

　　眉頭越擰越緊，嘴唇抿成一條線。

　　到底是沒有立刻回答。

　　姜笙笙看到他猶豫的表情，心口猛地堵了一下。

　　看到陸寒宴的态度，旁邊的林小曼先炸了。

　　她大步走過來，擋在姜笙笙身前，沖着陸寒宴的臉直接開怼。

　　“陸旅長！”

　　林小曼的聲音又急又沖，指着河面的方向。

　　“是你的這兩個孩子帶着病毒故意在河水裡鬧事！我們趕過來的時候，他們已經在河裡泡了不知道多久了！”

　　“這條河的下遊連着整個村子的飲用水！我們是來阻止他們的！”

　　陸寒宴的臉色變了。

　　他表情嚴肅地低頭看向陸麒和陸麟，聲音沉下去幾分。

　　“是真的嗎？你們自己跑到河裡去了？”

　　陸麒的哭聲頓了一下，飛快地跟陸麟對了個眼神。

　　然後繼續搖頭，哭得更大聲了。

　　“爸爸，他們是一夥的！他們當然會一起編話騙你！”

　　陸麟也跟着喊，聲音奶裡奶氣卻帶着十足的委屈。

　　“爸爸，我們隻是小孩子，我們不會撒謊的……”

　　他吸了吸鼻子，眼淚挂在睫毛上，可憐巴巴地仰頭看着陸寒宴。

　　“而且我們這麼小，怎麼可能自己跳到河裡去啊？那河水那麼深，我們會害怕的……”

　　這話說得好像是合情合理。

　　陸寒宴蹙眉，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擡眼看向姜笙笙，聲音壓得很低。

　　“這兩個孩子……确實沒有那麼聰明。”

　　這句話一出口，姜笙笙的臉徹底冷了。

　　她盯着陸寒宴，嘴角扯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他們沒有那麼聰明，所以是我在撒謊？”

　　“不是。”陸寒宴皺着眉，“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姜笙笙打斷他，語氣沒有起伏。

　　陸寒宴張了張嘴，一時間竟然接不上話。

　　他确實不是想說姜笙笙撒謊。

　　但兩個孩子哭成那樣，他作為孩子的父親，心裡難免糾結。

　　林小曼在旁邊已經忍到極限了。

　　她直接站到陸寒宴面前，噼裡啪啦就是一通輸出。

　　“陸旅長，我不管你信不信！但你現在給我動動腦子想一想！”

　　“這兩個孩子身上帶着高傳染性病毒！他們在上遊的河水裡泡了那麼久，病毒已經随着水流往下遊擴散了！”

　　“下遊那些村民還在用河水做飯、洗菜、喂牲口！你知道這意味着什麼嗎？意味着整個村子都可能被二次感染！”

　　“你到底是要幫你這兩個兒子掩蓋錯誤，還是要讓病毒大範圍傳播？你自己想清楚！”

　　這番話砸下來，陸寒宴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是軍人。

　　他比誰都清楚大規模傳染意味着什麼。

　　他深吸了口氣，表情嚴肅到了極點，低頭看着兩個兒子。

　　“陸麒，陸麟，過來。”

　　兩個孩子看到爸爸的臉色，心裡咯噔一下。

　　壞了，爸爸這是要站那個壞女人那邊了。

　　陸麒飛快地跟陸麟交換了一個眼神，像是想到了什麼。

　　下一秒，兩個孩子同時翻了個白眼，身子一軟，直接栽倒在地上。

　　陸麒四肢抽搐，嘴巴張着，發出含混不清的聲音。

　　陸麟也跟着抖，眼睛半睜半閉，舌頭都吐出來了一截。

　　“麒麒！麟麟！”

　　陸寒宴的臉刷地白了，彎腰就要去抱孩子。

　　姜笙笙的手先一步擋在了他胸口。

　　“别碰他們！”

　　陸寒宴猛地擡頭，眼裡全是焦急。

　　“他們在抽搐！我怎麼能不管！”

　　“他們是裝的。”

　　姜笙笙盯着地上那兩個“抽搐”的孩子，語氣笃定。

　　陸寒宴的呼吸急促起來，滿臉不可置信。

　　“他們從小心髒不好。你沒養過這兩個孩子，你不知道他們的身體有多脆弱……”

　　“我說了，他們是裝的！”

　　姜笙笙的聲音陡然拔高，打斷了他所有的話。

　　她轉過身，正面對着陸寒宴，胸口劇烈起伏。

　　“不管我有沒有養過這兩個孩子。我現在是在疫區救人。我必須為這裡所有人的命負責！”

　　“我不能讓你碰他們，然後帶着病毒回到你的戰士中間去！你的那些兵，每一個都是活生生的人，每一個身後都有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