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偉民趕緊伸手攔住了姜笙笙。

　　“你别急着下車啊，外頭這路況看不清，萬一有車過來……”

　　“聲音，我聽到子珩的聲音了。”

　　姜笙笙轉過頭，眼眶已經紅了。

　　“公安同志，我沒騙你我真的聽到了，就在前面，有孩子喊救命呢！”

　　南慕聲也湊到了車窗旁，焦急的往外看着。

　　“媽媽你是不是聽錯了啊，這麼黑，子珩怎麼會在外頭呢？”

　　“不是聽錯的！”

　　姜笙笙指節都泛了白，手指緊緊攥着衣角。

　　“他就在這裡的，肯定在這！”

　　周偉民看着前方被霧氣蓋住的土路，又側耳聽了聽。

　　隻有空曠荒野傳來的風聲，并沒有其他聲音。

　　周偉民皺了下眉頭，壓低聲音勸着。

　　“伊蓮娜女士，你這一路上都在問那個孩子的事，估計是太想南子珩了，剛才恐怕是出現幻覺了。”

　　“幻覺？什麼幻覺！”

　　姜笙笙聲音有些發顫，猛的擡起手，指着前面的方向，身體有些僵硬。

　　“不是的，那根本不是幻覺，剛才……剛才他喊我了啊！你們快加速，快加速趕過去！”

　　周偉民張了張嘴，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接話，他心裡也明白一個當媽的把孩子丢了是啥心情。

　　可這地方離小河鄉還有十幾裡路，夜裡路況差，汽車又不能開的太快，姜笙笙要是一直這麼熬着，恐怕村子還沒進，人就先倒下了。

　　“伊蓮娜女士，你聽我說，咱們現在離小河鄉少說還有十幾裡路呢，這路大白天的都颠，晚上更看不見坑窪了，司機都已經把速度提上來了，再快可就要出車禍了！”

　　“十幾裡路啊……”

　　姜笙笙喃喃自語着，胸口那股不安感越發的重了，心跳急促起來，有些喘不過氣，她閉上眼睛，腦子裡全是南子珩那張小臉。

　　片刻之後，姜笙笙猛的睜開眼，死死盯着周偉民，依舊要求：

　　“公安同志，能不能……能不能再稍微快一點？”

　　周偉民看她眼底全是紅血絲，就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歎了口氣。

　　“行吧，我讓老李盡量避開大坑，速度再稍微提一點，但你們可得都坐穩了，千萬别在車裡亂晃啊。”

　　“謝謝，太謝謝你了。”

　　姜笙笙點了下頭，立刻關上了車門。

　　車子又重新往前開動了，這回大家都默不作聲，車燈隻能照亮前面一小段泥路，旁邊的荒草被夜風吹的來回晃蕩，偶爾有幾隻鳥從樹梢上飛起，扇着翅膀飛到了遠處的夜色中。

　　南慕聲悄悄伸出小手握住了她的手指，緊緊的挨着姜笙笙。

　　“媽媽，你别害怕啊。”

　　姜笙笙低頭看了看，見南慕聲抿緊嘴巴，闆着小臉，一副小大人的樣子。

　　反而安慰她：“媽媽，等找着子珩了，我、我會幫你一起照顧他的。”

　　姜笙笙眼眶發酸，一把将他摟進懷裡。

　　“好的。”

　　她的聲音極輕。

　　“我們一塊兒帶他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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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子繼續往前開了一段路，突然猛的一腳刹車停住了，車裡的人都跟着往前頭一栽，南慕聲差點一頭撞上前面的靠背，姜笙笙趕緊伸手把他給死死護在懷裡。

　　周偉民這邊，皺了下眉頭，不悅的追問：

　　“這是怎麼了啊？”

　　“有個老頭攔車了！”

　　司機把車窗玻璃搖了下來，探着腦袋往前頭看，一邊回應周偉民，一邊對着外面罵：

　　“大半夜的，誰他媽站在大路中間啊要不要命了！”

　　周偉民聞言，也順着車燈的方向看過去。

　　隻見前方正站着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頭。

　　這老頭穿着一件洗的發白的藍布褂子，背駝着，手裡拄着一根不怎麼直溜的木棍子，就那麼直愣愣的站在泥路的正當中，腳邊上還扔着一隻破了口的舊竹筐。

　　老頭見車停下了，就慢吞吞的往前挪了兩步，咳嗽着開了口。

　　“公安同志啊，那個……能不能順路捎帶我一小段啊？”

　　周偉民有些警惕，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老人家，大晚上的你要去哪兒啊？”

　　“去小河鄉的。”

　　老頭擡手指了指前頭，語氣聽着怪可憐的。

　　“我家就在那鄉裡面，今天去走親戚送了點東西，回來的時候晚了，我這腿腳又不怎麼利索，要是自個兒走回去，恐怕得走到大天亮了啊。”

　　周偉民扭頭瞅了一眼車廂裡頭，心裡盤算着，這車上人本來就多，除了姜笙笙母子倆，還有好幾個公安和随行的人，這老頭身上的衣服雖然破，可看着總有些不對勁。

　　再說了，他們這趟可是去小河鄉辦案子的，半道上随便拉個不認識的人上車，實在是不太規矩。

　　見周偉民不吭聲，那老頭立馬伸手扶着腦袋，連聲歎着氣。

　　“同志啊我也不是想占公家的便宜，等到了地方我給你們付車錢還不行嗎，要是還不行，我就縮在車門邊上湊合湊合，肯定不礙着你們的事啊。”

　　老頭一邊說着，一邊故意往路邊上退了兩步。

　　“姜同志，這事兒你們看咋整啊？”

　　姜笙笙隔着那層車窗玻璃仔細打量着外頭的那個老頭，很快聞到他身上飄來一股很濃的旱煙味。

　　再看老頭的鞋底子上雖然沾着濕泥巴，可褲腿上幹幹淨淨的沒帶什麼野草葉子，這證明他根本不是從荒地裡穿過來的，而是直接順着大路走過來的。

　　他那個破筐裡頭塞着幾把青菜，上面還搭着一塊破爛布頭，看着倒确實像個鄉下進城賣菜的，可這人攔車的地方也太巧合了，不偏不倚正好卡在這條必經之路上。

　　姜笙笙目光在那老頭臉上盯了好幾秒，忽然開了口。

　　“老人家，你家到底在小河鄉的哪個村子啊？”

　　那老頭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還能是哪個村啊，這不就是在小河鄉裡面嘛。”

　　姜笙笙皺眉，“我問的是具體的村莊名字。”

　　“這位女同志啊，你這問的也太細緻了吧？”

　　老頭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嘴發黃的牙齒。

　　“你們本來不就是要去小河鄉的嗎，等車開到地方我自己就會滾下去，肯定不給你們添一點麻煩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