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姜笙笙讀懂了漢斯眼神裡的意思後，心口也是一熱。

　　不過她終究是沒有多待，轉身面向聚過來的村民，聲音清楚幹脆。

　　“鄉親們，我已經查到這次疫情的源頭了。”

　　院子裡一下子安靜了。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看過來。

　　姜笙笙說：“是河水。”

　　人群裡炸開了鍋。

　　“河水？！”

　　“不能吧？我們祖祖輩輩都喝那條河的水啊！”

　　“那……那我們以後拿啥水吃？拿啥水澆地？”

　　質疑聲一片接一片湧上來。

　　姜笙笙沒急，等他們吵了半分鐘，才擡手往下壓了壓。

　　“我知道大家擔心。但是眼下河水确實不能再用了。村裡還有誰家有井？”

　　話音剛落，幾隻手陸續舉了起來。

　　“我家有。”

　　“我家也有，在後院。”

　　“我家那口老井還能用，去年才淘過。”

　　姜笙笙數了一下，四戶人家有井。

　　她從随身的背包裡掏出幾個牛皮紙包，遞到那幾個舉手的村民手裡。

　　“這是消毒藥包。回去之後倒進井裡，按照我說的比例兌好，靜置兩個小時再用。

　　全村的人先統一用井水，做飯、洗漱、喂牲口，都用井水。河水一滴都不要碰。”

　　有人還想問，旁邊的王寶珍先站出來了。

　　“都别磨叽了！我家娃吃了伊蓮娜大夫的藥，第二天就退燒了。她說河水有問題，那就是有問題。

　　誰要是不信，看看自己家躺着的病人，再想想要不要聽！”

　　這話比什麼都管用。

　　村民們不吭聲了，接過藥包，各自散了。

　　姜笙笙看着他們離開的背影，心裡松了一口氣，轉頭朝漢斯的方向點了點頭。

　　漢斯站在門框邊上，對她豎了個大拇指。

　　姜笙笙沒再耽擱，帶着林小曼和盛籬出了村子，沿着河岸往上遊走。

　　走了大概十來分鐘，盛籬才開口。

　　“你确定是河水？”

　　“确定。”

　　姜笙笙邊走邊說，“化驗結果已經出來了，河水樣本裡檢測到了高濃度的變異病毒。所有感染者的共同接觸源都指向這條河。”

　　盛籬皺着眉想了想。

　　“那接下來要做河水消殺？”

　　“對。”

　　盛籬的腳步慢了一拍，表情嚴肅起來。

　　“河水消殺很難做。這是活水，不是死水。上遊不斷有新水流下來，你在這段消殺完了，上面的水一沖，又白費了。除非你能找到污染源頭，從根上解決——”

　　突然，她的話在嗓子眼裡卡住了。

　　因為她擡頭的瞬間，看到了河裡有兩個小孩。

　　隻見陸麒跟陸麟兩個小家夥光着膀子，在齊腰深的河水裡撲騰。

　　看到他們渾身上下全是紅疹子。

　　盛籬的臉一下子就白了。

　　“那兩個孩子……”

　　“我看到了。”

　　姜笙笙的眼神已經冷下來了。

　　她盯着河裡那兩個男孩，目光從他們胳膊上，脖子上密密麻麻的紅疹子掃過去。

　　紅疹已經從軀幹擴散到了四肢，部分區域出現了潰爛的迹象，說明感染級别很高。

　　而這種感染程度的患者，體液和皮膚表面都攜帶大量活性病毒。

　　他們在河裡洗澡。

　　河水往下遊流。

　　下遊的村民正在用這條河的水洗菜、飲牲口、洗衣服。

　　姜笙笙的拳頭攥緊了。

　　她不用猜都知道這是顔顔的主意。

　　顔顔那個小姑娘看着年紀不大，心思比蛇還毒。

　　上回在帳篷裡的那點陰陽怪氣已經夠讓人惡心了，這回竟然直接教唆兩個小男孩去污染水源。

　　這已經不是小孩子之間鬧别扭。

　　這是拿整個村子的命在玩。

　　姜笙笙深吸一口氣，壓住胸口翻湧的怒意。

　　她轉頭看向盛籬。

　　“你現在去找陸寒宴，讓他過來看他的兒子們。”

　　盛籬愣了一下，随即反應過來，重重點頭。

　　這确實是陸寒宴的孩子。

　　讓陸寒宴自己來收拾，才是最合理的做法。

　　“我馬上去。”

　　盛籬轉身就跑，腳步踩得又快又急。

　　姜笙笙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山坡拐角處，又回過頭，交代林小曼和趙勇。

　　“你們兩個在岸邊守着，不要靠近河水。”

　　林小曼急了：“那你呢？”

　　“我去跟他們說。”

　　姜笙笙說完，一個人沿着河岸走了過去。

　　河水不深，但水流不算慢。

　　兩個男孩在水裡玩得正歡，濺起的水花四處飛。

　　每一滴水珠落回河面，都在擴散着他們身上的病毒。

　　姜笙笙在岸邊站定，抱着胳膊，冷聲開口。

　　“陸麒，陸麟。上來。”

　　水花聲停了。

　　兩個小腦袋同時轉過來，看清岸上站着的人，臉上的表情瞬間變了。

　　陸麒的眼眶先紅了，嘴巴一癟，整個人往後退了兩步，水都沒過了他的胸口。

　　“我不上去！”

　　陸麟也跟着喊，聲音又尖又沖。

　　“你是壞人！我們絕對不會上去！你想害死我們！顔顔姐姐說了，你就是想讓我們死！”

　　兩個孩子站在河中間，渾身的紅疹子被水泡得更加紮眼。他們瞪着姜笙笙，眼睛裡全是敵意和恐懼。

　　姜笙笙站在岸邊，看着這兩張稚嫩卻充滿戒備的臉。

　　她沒有發火，也沒有再喊第二遍。

　　她就那麼安靜地站着，目光落在陸麒胳膊上那片已經開始潰爛的紅疹上。

　　那片皮膚，如果再繼續泡在髒水裡，四十八小時之内就會發展成深層感染。

　　到那個時候，就不是吃藥能解決的事了。

　　岸邊的林小曼急得直跺腳，壓着嗓子喊：“伊蓮娜老師！要不要我下去把他們拽上來？”

　　姜笙笙沒回頭。

　　她的視線始終盯着河裡的兩個孩子，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聽清楚，你們身上的潰爛正在惡化。再泡下去，爛的就不隻是皮膚了。”

　　陸麒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陸麟也不喊了，下意識低頭看了看自己胳膊上那些越來越大的紅斑。

　　可他又擡起頭，咬着牙，死死瞪着姜笙笙。

　　“你騙人！顔顔姐姐說你就是想騙我們上去，然後害我們！”

　　“我們才不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