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坡下面傳來整齊的腳步聲。

　　所有人同時轉頭。

　　隻見陸寒宴帶着一隊人大步走上山坡，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

　　看到葉雨桐的那一瞬間，他的眼神明顯冷了幾分。

　　“你們在做什麼？”

　　他的聲音沉得壓人。

　　葉雨桐立刻小跑過去，一把抓住陸寒宴的胳膊，急得眼淚都出來了。

　　“寒宴！你可算來了！”

　　她回頭指着姜笙笙手邊那兩口大鍋，聲音又尖又急。

　　“伊蓮娜熬了一鍋不知道什麼東西，非要讓小戰士們喝下去！她說是預防的草藥，可吳教授帶了十三個專家都研究不出來的東西，她一個晚上就弄出來了？這不是拿小戰士們當實驗品嗎？”

　　她身後幾個跟她親近的工作人員也趕緊附和。

　　一個戴黑框眼鏡的男人開口：

　　“陸旅長，您可得給大夥兒做主啊！我們大老遠跑來支援疫區，不能稀裡糊塗地被人拿去試藥！”

　　另一個女的跟着喊：

　　“就是！萬一喝出個好歹來，我們上有老下有小，誰來負責？”

　　姜笙笙站在鍋邊，一隻手還拿着長柄勺。

　　她擡眼看了陸寒宴一下，目光很淡。

　　想到他昨天在帳篷裡縱容那三個孩子的樣子，她心裡沒有任何溝通的欲望。

　　她收回視線，繼續盛藥。

　　周安卻憋不住了，直接沖着葉雨桐那幫人喊：

　　“我們是專業的醫護人員！我們配的是預防藥！不是毒藥！”

　　說着，他指了指那幾個跟葉雨桐一起來的工作人員，聲音拔高了兩度。

　　“你們要是不想配合，那就跟着葉雨桐走！以後是死是活，都跟我們沒關系！”

　　他這話一出口，人群裡頓時炸了。

　　一個年輕的後勤兵瞪大了眼睛：

　　“你這話什麼意思？咒我們死是不是？”

　　另一個人也跟着起哄：

　　“對啊！我們隻不過是有點擔心，你就這麼說話？誰給你的底氣？”

　　幾個情緒激動的工作人員已經撸起了袖子，眼看就要跟周安動手。

　　姜笙笙放下勺子，一步邁到周安身前，擋在了他前面。

　　“夠了。”

　　她的聲音不高，但穩穩當當地壓住了所有嘈雜。

　　人群安靜了兩秒。

　　姜笙笙掃了一圈在場所有人的臉，開口了。

　　“我們确實還沒有完全确認這種病毒的名稱和完整結構。”

　　她說得很直接，沒有遮掩。

　　“但我們團隊從東南亞到非洲，處理過不下十種烈性傳染病疫情。憑經驗判斷，再結合病人的症狀和血樣初步分析結果，我們已經能大緻推斷出病毒的類型和作用機制。”

　　她往前走了一步。

　　“所以這個預防藥物，不是随意做出來的，是有依據的。”

　　她的語氣平靜，沒有急躁，沒有争辯的意思。

　　“你們願意喝，我歡迎。不願意喝，我不勉強。但我作為一個醫學工作者，必須把話說在前頭——”

　　她停了一下，目光從每一張年輕的臉上掃過去。

　　“不要拿自己的命開玩笑。更不要拿身邊戰友的命開玩笑。”

　　這話沒有威脅，沒有強迫。

　　但每個字都帶着分量。

　　人群裡的竊竊私語明顯小了。

　　幾個端着碗的小戰士互相看了看，猶豫寫在臉上。

　　葉雨桐一看他們有動搖的迹象，立刻急了。

　　“你們别被她騙了！萬一這個藥喝下去出事了怎麼辦？到時候人都沒了，誰來追究她的責任？”

　　就在這時候……

　　陸寒宴動了。

　　他沒有說話，直接穿過人群，走到了姜笙笙面前。

　　姜笙笙手裡正好端着一碗剛舀出來的藥。

　　陸寒宴伸手，直接從她手裡把碗接了過去。

　　姜笙笙一愣，擡頭看他。

　　“你幹什麼？”

　　陸寒宴低頭看着她，眼神很認真。

　　“我信你。”

　　三個字，擲地有聲。

　　說完，他仰頭，一口氣把碗裡的藥全灌了下去。

　　咕咚。

　　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把空碗翻過來，碗底朝上，亮給在場所有人看。

　　一滴不剩。

　　整個山坡安靜了。

　　葉雨桐的臉瞬間僵住了，嘴巴張了張，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陸寒宴轉身面對那些小戰士們，碗往石頭上一放，聲音沉沉的。

　　“我先喝了。藥沒問題。”

　　他掃了一圈所有人，語氣冷硬。

　　“作為人民子弟兵，就算是給疫區老百姓當試藥的，那也是我們的光榮。也算立了功。不能因為心裡那點猜忌，就畏手畏腳。”

　　他頓了頓。

　　“更何況伊蓮娜夫人的藥品公司在國際上排前幾名。這個水平的團隊，做不出害人的東西。”

　　說完，他伸手把腰間的配槍摘下來，放在旁邊的桌面上。

　　動作很重，槍身跟桌闆撞出了一聲悶響。

　　“我把話放在前面。”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戰士的臉。

　　“我的兵要是因為沒喝預防藥，最後染上傳染病，拖了整個隊伍的後腿……我會追責。”

　　山坡上靜了三秒。

　　然後一個小戰士猛地端起碗，仰頭灌了下去。

　　“旅長都喝了，我還怕啥！”

　　“我也喝！不能給咱們部隊丢人！”

　　“排隊排隊！别擠！讓我先來！”

　　嘩啦一下，剛才散掉的隊伍重新聚攏了。

　　小戰士們你推我搡地往前擠，争着要喝藥，氣氛跟剛才判若兩樣。

　　姜笙笙站在鍋邊，看着陸寒宴的側臉。

　　他正背對着她，指揮戰士們排好隊。

　　看到陸寒宴脊背挺得很直，軍裝被山風吹得獵獵作響。

　　姜笙笙垂下眼，睫毛顫了顫。

　　沒想到這個人在大是大非面前，沒那麼糊塗。

　　葉雨桐站在人群外面，臉色鐵青。

　　她死死盯着那些乖乖排隊喝藥的戰士們，指甲嵌進掌心。

　　憑什麼？

　　伊蓮娜這個賤女人随便弄點破藥，就能讓所有人都聽她的？

　　憑什麼！

　　就在她咬着牙恨得發抖的時候，林小曼端着一碗藥走了過來。

　　“葉同志。”

　　林小曼的語氣很平靜。

　　“你身邊還帶着三個有病毒的孩子，你比在場任何人都更需要吃預防藥。喝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