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篷裡安靜了一瞬。

　　然後，三個孩子的表情全變了。

　　陸麒攥緊了拳頭，咬着牙說：“伊蓮娜是個害蟲！”

　　陸麟跟着喊：“等我病好了，一定弄死她！”

　　顔顔抹着眼淚，恨恨地點頭：“不要給我們機會，不然我就把病毒都傳染給她！”

　　葉雨桐看着三個孩子的反應，嘴角微微上揚。

　　她伸手拍了拍顔顔的被子，聲音溫柔。

　　“乖。先好好養病。等你們病好了，媽媽幫你們對付她。”

　　三個小家夥用力點頭，眼睛裡全是恨意。

　　……

　　夜深了。

　　姜笙笙獨自待在帳篷裡，等所有人都睡下之後，她閃身進了空間。

　　河水樣本被放進檢測儀器裡，開始自動化驗。

　　她沒有幹等着，而是把白天觀察到的所有症狀記錄下來，逐條比對空間裡的醫學數據庫。

　　高燒、紅疹、器官早期衰竭……

　　她的眉頭越皺越緊。

　　從空間出來時，天已經蒙蒙亮了。

　　檢驗結果還需要幾個小時才能出來。

　　姜笙笙洗了把臉，正準備去山坡上的隔離區做最後的準備工作。

　　帳篷簾子被人從外面掀開了。

　　周安走進來，身後跟着林小曼和趙勇。

　　三個人的臉色都不太好。

　　尤其是周安，嘴唇抿得緊緊的，欲言又止。

　　姜笙笙看了他一眼。“怎麼了？”

　　周安深吸一口氣，開口了。

　　“伊蓮娜老師，有點麻煩。”

　　“什麼麻煩？”

　　“昨晚葉雨桐把顔顔、陸麒、陸麟三個孩子從村子裡接出來了。沒有經過任何隔離程序，直接帶進了張教授他們的工作帳篷。”

　　姜笙笙的眼神冷了下來。

　　周安繼續說：

　　“那三個孩子身上全是紅疹，明顯已經感染了。但是葉雨桐堅持說孩子體質弱，不能隔離。張教授那邊……沒攔住。”

　　林小曼在旁邊補了一句：

　　“現在整個工作帳篷裡的專家都暴露在感染風險下了。”

　　姜笙笙站在原地，面色微冷。

　　看姜笙笙沒說話，林小曼忍不住繼續抱怨：

　　“伊蓮娜老師，葉雨桐明知道那三個孩子身上帶着病毒，還讓他們待在醫護人員的帳篷裡，這不是擺明了擴大感染面嗎？”

　　姜笙笙沒接話，但眉頭擰得很緊。

　　林小曼說的沒錯。

　　張教授他們雖然戴着口罩做了基本防護，但那也隻是普通的醫用口罩。

　　對付這種尚未查明的不明病毒，近距離接觸根本擋不住。

　　更何況張教授那頂帳篷不隻有專家。

　　還有幾個負責後勤的戰士，以及從清水縣趕來幫忙登記信息的幾個普通工作人員。

　　這些人要是被感染了，病毒就不止局限在靠山村了。

　　整個清水縣都會成為疫區。

　　“周安。”姜笙笙開口了。

　　“到。”

　　“你留在山坡這邊，負責跟戰士們對接，把重症患者按名單順序轉過來。先轉情況最危急的前五個，隔離床位不夠的就用行軍床臨時頂上，間距不能少于兩米。”

　　周安點頭，轉身就跑。

　　而姜笙笙帶着林小曼和趙勇，快步朝張教授的帳篷方向趕去。

　　隻是他們還沒走到門口，就聽到裡面傳來尖銳的哭鬧聲。

　　“你自己看看這是什麼東西！你敢不敢吃！”

　　是顔顔的聲音。

　　姜笙笙掀開簾子，正好看見一個紮着馬尾的年輕女志願者站在帳篷中間，手裡端着一碗白粥，整個人僵在那。

　　顔顔坐在行軍床上，小臉燒得通紅，胳膊上的紅疹觸目驚心，但嘴巴卻一點不含糊。

　　“你把這碗粥喝了！喝啊！我剛才碰過的，你要是不嫌髒，你就喝！”

　　志願者的嘴唇抖了抖，聲音發顫：

　　“小朋友，這已經是我們能找到最好的飯菜了……而且你身上有病毒，我們不能——”

　　“不能什麼？”

　　顔顔冷哼一聲，下巴擡得高高的：

　　“你們就是嫌棄我有病！覺得我髒！那你憑什麼來伺候我？你滾啊！”

　　旁邊的陸麒跟陸麟也跟着起哄。

　　“就是！這種豬食我們在家都不吃的！”

　　“我要吃肉！我要喝牛奶！你們這裡什麼都沒有！”

　　志願者的眼眶一下就紅了。

　　她咬着嘴唇忍了又忍，最後把粥碗重重放在床頭櫃上，轉身就往外走。

　　“這種大小姐，我伺候不了！”

　　她低着頭沖出帳篷，差點撞上姜笙笙。

　　林小曼一把扶住她，急忙問：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志願者紅着鼻子把剛才的事全說了一遍。

　　林小曼當場就炸了，轉頭對姜笙笙說：

　　“伊蓮娜老師，她這樣鬧下去，帳篷裡的人全得遭殃！她身上帶着病毒，張嘴說話、打噴嚏、碰任何東西，都有可能把病毒擴散出去！這是要把整個營地都變成疫區啊！”

　　姜笙笙面色凝重，拍了拍志願者的肩膀。

　　“你先去消殺區做全身消毒，用我昨天配的那瓶消毒液，衣服全換掉。”

　　志願者點了點頭，抹着眼淚走了。

　　姜笙笙深吸一口氣，帶着林小曼跟趙勇走進帳篷。

　　帳篷裡，張教授正站在角落裡跟兩個助手低聲商量着什麼，臉上全是疲态。

　　三個孩子分别躺在三張行軍床上，中間沒有任何隔離措施。

　　顔顔看到姜笙笙進來，哭聲反而更大了。

　　“又是你這個壞女人！”

　　她指着姜笙笙，嗓子都喊劈了。

　　“都是你縱容你兒子拐賣我們！要不是你那兩個野種把我們騙到這個鬼地方，我們怎麼會感染！我們怎麼會變成這樣！”

　　陸麒從被子裡坐起來，雖然燒得臉通紅，罵人的勁頭卻一點沒減。

　　“壞女人！滾出去！”

　　陸麟也跟着扯着嗓子喊：

　　“爸爸！爸爸！快來把這個壞女人趕走！我們要見爸爸！”

　　三個孩子的哭喊聲在帳篷裡炸開，震得人耳朵嗡嗡響。

　　張教授走過來，一臉為難。

　　“伊蓮娜夫人，要不……你先出去？我們慢慢安撫他們。小孩子嘛，生着病，情緒不好，可以理解的。”

　　姜笙笙沒動。

　　她的表情很嚴肅，目光掃過三個孩子，最後落在張教授臉上。

　　“張教授，安撫解決不了問題。”

　　她的聲音不高，但壓住了帳篷裡所有的哭鬧。

　　“這三個孩子是确診的感染個體。他們每多待在這裡一分鐘，帳篷裡所有人的感染風險就增加一分。他們必須立刻送回村裡的隔離區。”

　　“不要！我不要回去！”顔顔尖叫起來，“那個地方又髒又臭！我甯可死在這裡也不回去！”

　　陸麒跟陸麟也跟着鬧，兩個孩子直接從床上滾下來，坐在地上哇哇大哭。

　　就在這時，帳篷簾子再次被掀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