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秀蓮抱着胳膊看她。

　　“我惡毒？”

　　她笑了一聲。

　　“我再惡毒，也沒你們搶人功勞惡毒。”

　　“人家伊蓮娜忙了一天一夜，病人是她救的，藥是她配的，規矩是她定的。”

　　“你們倒好，電話一打，記者一叫，張嘴就說自己有重大突破。”

　　她轉頭看向那幾個記者，聲音一下拔高。

　　“記者同志，你們也都看見了。”

　　“這些人剛才怎麼說的，又怎麼學豬叫的，你們都看清楚了吧？”

　　許向東臉上有點尴尬。

　　他是跑新聞的，見過不少人搶功，可搶到這種地步的，還真少見。

　　尤其吳方臣剛才那兩聲哼哼，已經把他們一車人的腦子都震清醒了。

　　這報道要真按電話裡的寫，回去就得出大事。

　　許向東咳了一聲：“大姐，我們會核實清楚。”

　　“核實當然要核實。”

　　楊秀蓮點頭，一副很講理的樣子。

　　“你們回去就該好好寫，寫伊蓮娜同志在防疫上做了多少事。”

　　“她怎麼救人，怎麼守規矩，怎麼讓大家吃藥吃飯。這些才是正經事。”

　　說到這兒，她又瞥了一眼吳方臣。

　　“至于他們嘛……”

　　她故意停了一下。

　　吳方臣心口猛地提起。

　　葉雨桐也瞪大眼睛。

　　楊秀蓮認真道：“你們就寫成變異豬瘟。”

　　“這位同志！”

　　吳方臣氣得聲音都變了。

　　“你不要欺人太甚！”

　　楊秀蓮一點不怕。

　　“我欺你啥了？你不是已經證明了嗎？”

　　周圍又有人笑。

　　吳方臣隻覺得腦門一陣一陣發脹，差點站不穩。

　　許向東趕緊把話接過去。

　　“大姐，這個說法我們肯定不能亂寫。”

　　他轉身看向姜笙笙，态度比剛才鄭重多了。

　　“伊蓮娜老師，剛才是我們了解不夠，差點被人帶偏。現在我們想正式采訪你，可以嗎？”

　　幾個記者也跟着點頭。

　　“對，我們想采訪真正負責救治的人。藥方、防護服、病區安排，我們都想了解。”

　　“還有老人區昨晚的事，也請你說說。”

　　林小曼聽得心裡痛快極了。

　　剛才她還怕這些記者被吳方臣那張嘴騙住。

　　現在好了。

　　楊秀蓮幾句話，直接把吳方臣那層體面扒了個幹淨。

　　姜笙笙看向許向東，神色很穩。

　　“采訪可以。”

　　許向東眼睛一亮，立刻打開筆記本。

　　可姜笙笙下一句話，卻讓所有記者愣住。

　　“但你們剛才靠近了感染區，也接觸過隔離人員。在采訪前，先做消殺。”

　　幾個記者互相看了看。

　　有人下意識低頭看自己的防護服。

　　“我們不是已經穿了這個嗎？”

　　姜笙笙說：“穿了也要做。防護服能擋住一部分風險，但你們的鞋底、袖口、照相機外殼，都有可能帶東西出去。”

　　“這裡是隔離區，不是菜市場。”

　　她語氣不重，卻讓人沒法反駁。

　　許向東怔了怔，随即點頭。

　　“對，對，是我們不懂規矩。”

　　“伊蓮娜老師，你安排，我們配合。”

　　其他記者也連忙說：“配合，肯定配合。”

　　“這麼嚴謹才對。”

　　“難怪這邊能控制住病情。”

　　“伊蓮娜老師确實專業。”

　　這些誇獎一出來，葉雨桐臉色更難看了。

　　她看着姜笙笙被記者圍着，心裡堵得快喘不過氣。

　　本來這些話都該誇吳方臣。

　　本來報道也該寫吳方臣。

　　怎麼就變成了這樣？

　　楊秀蓮聽見記者誇姜笙笙，心裡美得不行。

　　她下巴都擡起來了。

　　“看見沒？我們家……伊蓮娜就是厲害。”

　　姜笙笙看了她一眼，眼底帶着點無奈。

　　“秀蓮姐，你也要去消殺。”

　　楊秀蓮立刻點頭。

　　“行，我聽你的。”

　　說完，她看向地上的兩個桶，嫌棄地撇嘴。

　　“飯菜就放這兒吧，讓他們自己吃。我是真不想看見他們了。”

　　趙勇安排的兩個戰士立刻上前。

　　“伊蓮娜老師放心，我們看着。”

　　姜笙笙點頭，又提醒一句：“記錄好他們用飯和服藥情況。”

　　“是。”

　　幾個人轉身離開。

　　楊秀蓮走的時候，還不忘回頭看葉雨桐。

　　“别哭了，留點力氣吃飯。你要是不吃，等會兒餓暈了，又得賴我們伊蓮娜。”

　　葉雨桐氣得眼前發黑。

　　可她一句話都罵不出來。

　　等姜笙笙他們走遠，吳方臣終于把飯盒重重砸在地上。

　　稀飯灑了一地。

　　“荒唐！”

　　“簡直荒唐！”

　　幾個研究員吓得往後退。

　　葉雨桐本來就在氣頭上，看他砸飯，火更大了。

　　“你還砸？你有什麼資格砸？”

　　吳方臣猛地看她：“你什麼意思？”

　　葉雨桐哭着罵：“什麼意思？你剛才怎麼就真學了？記者都在呢！”

　　“你兩聲哼哼一出來，咱們的臉全丢幹淨了！”

　　吳方臣臉色發青。

　　“還不是你沒用！你要是能穩住記者，我至于被那個鄉下女人逼成這樣？”

　　葉雨桐被他這話氣得撲上去打他。

　　“你怪我？吳方臣，你還是不是男人？主意是你出的，電話是你讓打的，現在出事了你怪我？”

　　吳方臣本來就病着，被她這麼一推，往後踉跄了兩步。

　　他火氣也上來了，一把抓住葉雨桐的手腕。

　　“夠了！你除了哭鬧還會什麼？顔顔闖老人區，是你沒管好！”

　　“記者面前亂說話，也是你先開的口！現在把鍋全往我身上推，你當我傻？”

　　葉雨桐愣住。

　　她沒想到吳方臣會當着這麼多人的面把葉顔顔的事說出來。

　　她氣得渾身都在抖。

　　“你現在嫌棄我了？吳方臣，你别忘了，我才是你的主子！”

　　吳方臣甩開她。

　　“我現在煩得很，你别逼我。”

　　兩人吵得不可開交。

　　旁邊幾個研究員卻沒有一個上前勸。

　　他們餓了一早上，剛才又丢了這麼大的人，現在隻想填飽肚子。

　　一個年輕助理悄悄走到飯桶旁邊，拿起瓢給自己舀了一碗。

　　另一個也跟過去。

　　“先吃吧。”

　　“對，吃飽了才有力氣扛。”

　　“藥也得喝，不然真撐不住。”

　　幾個人低着頭，一口稀飯一口饅頭，誰也不敢多說。

　　葉雨桐打了幾下也沒力氣了。

　　她跌坐在地上，捂着臉哭。

　　吳方臣看着那幾個吃飯的助理，心裡又氣又恨，可肚子也不争氣地叫了一聲。

　　他咬了咬牙，最後還是彎腰撿起飯盒。

　　飯盒沾了灰。

　　他看了半天，最後歎了口氣。

　　“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丢死人了。”

　　葉雨桐聽見這話，哭聲慢慢小了。

　　她擡頭看着吳方臣。

　　吳方臣臉上長着紅疹，眼底全是煩躁，整個人看着狼狽極了。

　　葉雨桐心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如果吳方臣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