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氣，身體是軟的，先清理他腿邊的木頭。”

　　兩名戰士用手往外扒土。

　　村民也不敢停，拿着簸箕一趟趟往後運泥。

　　雨越來越大，剛挖開的地方很快又積起水。

　　中年老鄉急得扯開嗓子。

　　“拿鐵盆來，把水往外舀！”

　　“别讓水灌進去，孩子還在下面！”

　　南慕聲站在安全處，身體繃得很緊。

　　他聽見裡面有孩子，卻沒有聽到南子珩的聲音。

　　“子珩！你要是醒着，就敲兩下木頭！”

　　他喊了兩次，廢墟裡依舊沒有回應。

　　漢斯轉頭看了南慕聲一眼，心裡更加沉重。

　　又過了幾分鐘，戰淩終于把第一個孩子托到門闆旁邊。

　　“大家小心點，先接人！”

　　陸寒宴立刻蹲下，雙手托住孩子的肩背。另一名戰士托住雙腿，兩個人一起把孩子擡了出來。

　　姜笙笙快步迎上去，伸手便要抱。

　　戰淩卻隔着門闆先冷靜的提醒她。

　　“别直接抱！先放平！”

　　姜笙笙猛地停住。

　　她蹲在泥地上，雙手懸在孩子身側，連碰一下都不敢太用力。

　　“先放這裡。”

　　她把自己的雨衣脫下來，鋪在相對平整的地面。

　　陸寒宴和戰士将孩子平放上去。

　　姜笙笙馬上摸了摸孩子的脖子，又俯身聽他的呼吸。

　　還有心跳。

　　呼吸也有，隻是很弱。

　　她懸着的心沒有放下，又擡頭催促。

　　“還有一個，快把另一個也救出來！”

　　戰淩已經重新鑽了進去。

　　第二個孩子被半截房梁擋住，腿邊還壓着一塊土磚。

　　幾個人不敢硬拉，隻能從側面繼續清土。

　　姜笙笙守在第一個孩子身邊，拿出紗布，輕輕擦掉他臉上的泥。

　　擦到額頭時，她的動作突然停住。

　　這孩子眉毛很粗，右邊眼角還有一顆小痣。

　　不是南子珩。

　　也不是陸麒。

　　姜笙笙愣了幾秒，胸口壓着的那口氣終于松開。

　　不是她的孩子。

　　南子珩跟陸麒沒有被埋在這裡。

　　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她又馬上低下頭，繼續檢查孩子的傷。

　　這也是别人家的兒子。

　　這孩子的父母現在還不知道，他剛從塌掉的房子裡被挖出來。

　　“伊蓮娜。”

　　陸寒宴看清孩子的臉，也明白了。

　　他微微蹙眉，“不是他們？”

　　姜笙笙點頭。

　　“不是。”

　　她聲音發啞。

　　陸寒宴看着她，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受傷的不是南子珩和陸麒，當然是好事。

　　可他們繼續往下找，還是沒有方向。

　　就在這時，第二個孩子也被送了出來。

　　“小心他的腿！”

　　戰淩滿身泥水，從縫隙裡爬出來。

　　“右腿可能受了傷，别碰他膝蓋下面。”

　　幾名戰士按他說的辦法，把孩子平放在另一件雨衣上。

　　姜笙笙立刻過去。

　　她先擦掉孩子臉上的泥，又檢查了他的頭部和胸口。

　　也不是。

　　兩個都不是。

　　南慕聲跑近幾步，漢斯及時拉住了他。

　　南慕聲苦着小臉，糾結的問姜笙笙：

　　“媽媽，是子珩嗎？”

　　姜笙笙回頭看着他。

　　“不是。”

　　南慕聲愣了一下，接着松了口氣。

　　可他很快又急起來。

　　“那子珩到底去哪兒了？”

　　沒有人能回答。

　　雨還在下，地上的車轍已經被沖得越來越淺。再過一會兒，綁匪留下的痕迹可能全部消失。

　　姜笙笙強迫自己收回心神。

　　她抓住兩個孩子的手腕，分别診了脈。

　　先被救出來的孩子是頭部受傷，加上長時間被困，身體很虛弱。

　　另一個孩子的右腿有骨折，呼吸情況倒比第一個好些。

　　不過還好，他們都沒有性命危險。

　　姜笙笙從随身帶來的藥箱裡拿出一個小瓶。

　　她背對衆人，将提前裝進去的靈泉水倒進兩個孩子嘴裡。每個人隻喂了幾口，沒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水剛喂下去，第一個孩子突然咳了兩聲。

　　“咳……”

　　姜笙笙立刻把他的頭側到一邊，輕輕拍打後背。

　　孩子吐出一口泥水，呼吸很快順了些。

　　旁邊的村民激動得喊了起來。

　　“醒了！孩子有動靜了！”

　　“快去找擔架！”

　　幾個老鄉跑去拆門闆，準備先把孩子送出去。

　　人群後面突然傳來急促的哭聲。

　　“石頭！我的石頭在哪兒？”

　　一個中年女人跌跌撞撞地跑過來。她身後還跟着兩名男人和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

　　他們看見地上的孩子，雙腿頓時軟了。

　　“石頭！”

　　中年女人直接跪在泥水裡，撲到第一個孩子身邊。

　　“你睜開眼睛看看娘啊！早上你說出去玩，咋就跑到這破屋裡來了？你要是沒了，娘還咋活啊！”

　　另一個男人也認出了右腿受傷的孩子。

　　“這是俺家小虎！”

　　他蹲下去想抱，姜笙笙馬上按住他的胳膊。

　　“先别動。”

　　男人哭得滿臉是水。

　　“同志，俺兒子咋樣了？他是不是要死了？”

　　“不會。”

　　姜笙笙語氣堅定，輕聲跟對方解釋：

　　“兩個孩子都活着，目前沒有生命危險。這個孩子右腿骨折，不能直接抱。找一塊平木闆，把他擡去衛生所。”

　　中年女人急忙問：“俺家石頭呢？”

　　“他頭上有傷，剛才還咳出了泥水。路上要讓他側躺，别堵住口鼻。”

　　姜笙笙從藥箱裡拿出紗布和藥。

　　“先把傷口按住，到了衛生所立刻處理。今天晚上必須有人守着，孩子要是嘔吐、抽搐，或者一直叫不醒，馬上往縣醫院送。”

　　幾名村民連連點頭。

　　“記住了，俺們全記住了！”

　　“謝謝同志，謝謝你們救了孩子！”

　　村民很快擡來兩塊門闆。

　　戰士幫着固定好兩個孩子，又拿雨衣蓋在他們身上。家長跟在旁邊，哭着往村衛生所趕。

　　那名中年老鄉沒有走。

　　他看着姜笙笙收起藥箱，又看向還沒徹底挖開的廢墟。

　　“女同志，你們不是來救這兩個娃的吧？”

　　姜笙笙站起身，臉上已經沒了剛才的慌亂。

　　“對，我們在找另外兩個孩子。也是兩個男娃，五歲左右，被人從隔離點抓走了。”

　　老鄉皺起眉頭。

　　“這大雨天，前面的路全堵了，你們還要繼續找？”

　　姜笙笙望向被雨幕遮住的山路，伸手拉緊雨衣。

　　“找。隻要我的孩子還沒回來，我就一刻都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