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方臣的嘴巴張了張，沒吭聲。

　　因為他自己心裡也沒底。

　　姜笙笙收回手，語氣沒有任何起伏。

　　“我不是來跟你搶病人的。但這些村民有權利選擇讓誰來治。你攔不住他們，我也不會強求。”

　　吳方臣正要開口反駁。

　　帳篷簾子又被掀開了。

　　張教授從裡面走了出來。

　　他的臉色很難看，眼底全是血絲，一看就是一夜沒睡。

　　他先看了看外面鬧成一團的場面，又看了看姜笙笙，最後目光落在吳方臣身上。

　　沉默了兩秒。

　　“老吳。”

　　張教授開口了，聲音很疲憊。

　　“我剛剛又進去檢查了一遍。昨晚吃藥的那批人裡，有三個出現了嚴重的排異反應。再不處理，今天恐怕還要出事。”

　　吳方臣的臉色變了。

　　張教授深吸了一口氣，把接下來的話說了出來。

　　“既然現在大家僵在這兒，要不……咱們也考慮一下，換個方式？”

　　吳方臣聽到張教授的話，臉色一沉。

　　他扭過頭，死死盯着張教授。

　　“老張，你什麼意思？”

　　張教授揉了揉眉心，聲音很沉。

　　“老吳，事情已經鬧到這個地步了。兩個孩子沒了，帳篷裡還有三個人出現排異反應，随時可能惡化。”

　　他擡起頭，看着吳方臣的眼睛。

　　“不如把選擇權交給病人和村民。讓他們自己選，是跟着伊蓮娜夫人治，還是繼續留在你這邊。”

　　吳方臣的太陽穴猛跳了兩下。

　　張教授，你他媽是攪屎棍嗎？！

　　這話讓他在心裡罵了三遍。

　　但是罵完，他臉上的表情很快就調整好了。

　　吳方臣雙手背在身後，挺了挺胸，把姿态拉到最高。

　　“可以。”

　　他掃了一眼周圍的村民，聲音不緊不慢。

　　“讓大家自己選，我沒意見。我是來救人的，不是來搶病人的。”

　　說到這裡，他頓了一下，話鋒一轉。

　　“不過，老張，有些話我得說清楚。”

　　他轉過身，面朝圍着的村民，一字一句說得很慢、很重。

　　“我們這個團隊，是從協和醫院出來的。背後有正規醫療機構兜底。出了任何問題，協和負責。

　　你們的治療檔案、用藥記錄，全部有據可查。”

　　他頓了頓，擡手指了指姜笙笙的方向。

　　“但是伊蓮娜夫人呢？”

　　他的語氣裡多了幾分意味深長。

　　“她是外國人。她的藥方沒有經過任何正規機構審批。她在這裡治好了人，是她的功勞。可萬一治出了問題——”

　　他攤開雙手，做了一個無可奈何的動作。

　　“她拍拍屁股回國了，你們找誰去？誰來給你們兜底？誰來給你們負責？”

　　這幾句話砸下去，人群裡果然有了騷動。

　　幾個原本已經打算跟姜笙笙走的村民，臉上的表情開始猶豫。

　　一個中年漢子小聲嘀咕了一句：

　　“他說的也有道理啊……協和醫院好歹是國家的……”

　　旁邊一個嬸子也跟着附和：

　　“是啊，萬一伊蓮娜夫人走了，藥也帶走了，到時候咱們找誰……”

　　林小曼站在姜笙笙身後，聽到這些話，氣得臉都白了。

　　她剛要開口罵人，姜笙笙擡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别急。”

　　姜笙笙的聲音很輕，隻有林小曼能聽到。

　　林小曼咬着牙，硬生生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張教授咳嗽了兩聲，站到了人群中間。

　　他的嗓子不太好，聲音有些啞，但每個字都說得清楚。

　　“各位鄉親。吳教授說的是他的道理，我不評論。但是現在擺在面前的事實是伊蓮娜夫人那邊的重症患者在好轉，我們這邊的輕症患者在惡化。”

　　他環顧了一圈四周。

　　“我不替你們做決定。你們自己選。選你們願意相信的人。”

　　人群沉默了幾秒。

　　先動的是那個之前跪着求姜笙笙的中年婦女。

　　她站起來，擦了把臉上的淚，二話不說走到了姜笙笙那邊。

　　緊接着是老漢，拄着拐棍，一步一步挪過去。

　　然後是七八個村民，有男有女，前後腳跟了過去。

　　帶着孩子的那幾戶人家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全都站到了姜笙笙身後。

　　但也有人沒動。

　　有四五個病人還站在吳方臣這邊，臉上寫滿了糾結，腳步卻沒有邁出去。

　　其中一個年輕人低着頭，小聲說了句：

　　“我還是留在這邊吧……協和醫院的招牌在，總不至于不管我們……”

　　另一個老太太也說：“吳教授畢竟是國家派來的……”

　　姜笙笙看了他們一眼，沒有勸。

　　她不會強求任何人。

　　吳方臣數了數站在自己這邊的人，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大部分人都走了。

　　留下的，隻有零星幾個。

　　他心裡堵得厲害，但是面子上還撐着。

　　他看向張教授，語氣陰沉。

　　“老張，你現在站在伊蓮娜夫人那邊，那就要做好準備。”

　　他壓低了聲音，一字一字說得很慢。

　　“所有的後果，你自己扛。”

　　張教授咳了兩聲，嗓子裡帶着痰音。

　　“我知道。”

　　說完這三個字，他轉過身，走向姜笙笙。

　　姜笙笙看着張教授走過來，又看了看身後那一群剛從吳方臣那邊轉過來的病人。

　　她的表情嚴肅了。

　　“各位。”

　　她開口的時候，聲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安靜了。

　　“你們之前接受的是吳教授那邊的治療方案。用了什麼藥，用了多少量，我不清楚。”

　　她掃了一眼每個人的臉，目光很認真。

　　“所以在正式治療之前，我需要給你們每個人重新做一次檢查。血樣、體溫、皮膚狀況、排異反應，全都要查。”

　　她頓了一下。

　　“這個過程可能會費一些時間，需要你們配合，而且我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