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求表揚的時候很忐忑
三天後,歐允棠終於可以下床了。
不是她不想下床活動活動,而是她不被允許下床。
莫悍山夜裡守著她,白天呢,嫂子們和孫夢桃、李玉貞、李苗苗和丁叢笑輪流看著她。
隻要她有下床的苗頭,立刻按住她,把這希望的小苗頭給掐滅。
就連三丫,都搖頭晃腦地守在床邊,糖果都收買不了她。
「姨姨,你要乖,要聽話,這樣病才好得快。」
三丫眨著雙大眼睛,小大人一樣看著她。
好像懂得還挺多的樣子。
歐允棠就這樣被釘在床上,熬了三天。
今天終於能下床,出門。
終於可以站在院子裡呼吸凜冽的空氣啦。
她一身新。
嶄新的棉襖、棉褲。
新棉鞋。
新襪子。
莫悍山扶著她:「沒見過你這樣的,不讓你幹活你就渾身難受。」
歐允棠翻了個白眼:「讓你躺三天試試?」
莫悍山:「……不試。」
歐允棠慢慢走了兩圈,就要出大門。
莫悍山:「就在院子裡走,不許出大門。」
歐允棠抿唇:「去大棚行不行?」
莫悍山:「大棚裡溫度高,這樣一來一回,又要出汗。你才剛好,改天再去。再說了,大棚裡現在隻剩下小黃瓜和幾掛豆角。其餘的都拔光了,韭菜和芹菜的幼苗才剛剛發芽,有什麼好看的。」
歐允棠:「給王嫂她們說說,種點兒大白菜。等來年開春三月,青黃不接,窖藏的大白菜也都吃光了。我們的大白菜正好填補這個空白。」
莫悍山點頭:「遵命,大人。」
歐允棠咯咯咯地笑起來。
莫悍山心中溫柔。
媳婦兒遭遇這麼大的折磨,還能笑得出來,真是個樂天派。
這三四天,他都沒問過歐允棠,她和田花花之間是怎麼回事,就怕媳婦兒不想回憶,受到驚嚇。
現在,應該可以問了。
他扶著歐允棠進了堂屋,倒了紅糖水給她暖手。
兩個人都坐在一條長凳上,他攬著歐允棠的肩膀:「媳婦,說說唄,那天是怎麼回事兒?」
他語氣低沉,帶著一股安全感。
歐允棠垂著頭,喝了口熱水:「就是那天我去湖邊散步,張哥說要跟我過去,我沒讓。」
「快到湖邊的時候,我聽到後面有腳步聲。我就讓這人出來。一看竟然是田花花。」
「我當時很驚訝。」
「然後我們一來一往就說了幾句話。」
莫悍山接著說:「然後呢?」
「然後,她拿著把菜刀要砍我。我就跑。」
莫悍山渾身僵硬,大氣都不敢出。
握住歐允棠的手,不知不覺用力。
手背上的青筋,根根凸起。
他心裡已經怒火滔天。
菜刀!
田花花拿菜刀砍人!
歐允棠吃痛:「哎喲,你捏疼我了。」
莫悍山趕緊鬆手:「寶貝,不疼,不疼。怪我,怪我。」
歐允棠抽出手:「你緊張什麼?我哪會那麼笨,等著讓她砍?我天下第一聰明人好不好。」
都到這時候了,還來開玩笑。
莫悍山:「……你聰明,你聰明。」
這安撫毫無誠意。
歐允棠瞪他:「你沒誠意,我不說了。」
就是撒嬌。
就是要撒嬌。
一定要撒嬌。
莫悍山:「聰明,我老婆最聰明……然後呢?」
「然後,我就向湖邊跑。你是知道的,湖邊有一處軟泥塘,夏天長滿荷花,冬天水往後退,都是沼澤一樣的爛泥。」
莫悍山點頭。
「我就跑到那邊,田花花追上來,她跑得特別快,我就往旁邊一閃,她就撲到軟泥裡頭,臉都陷進去了。」
莫悍山已經聽得一身冷汗。
媳婦兒說得簡單,可他能想象出來,當時的情況,一定特別危險。
田花花拿著菜刀追媳婦兒,還跑得特別快。
他閉了閉眼,穩住心神:「……然後呢?」
「唔,然後她掙紮著站起來,不過,她的腿直往泥裡陷。我當時已經走了,我不會救她的。我才沒那麼蠢呢。」
莫悍山高興了:「唔,好樣的。我媳婦兒自然不會救這種惡人。然後呢。」
歐允棠突然不得意了,眼神有些躲,不太敢看莫悍山,開始玩手指。
食指對食指那樣玩。
莫悍山知道不對勁,放緩聲音:「說吧,我不兇你。」
歐允棠知道逃不過去:「她就哭,求我救她。我、我那個…嗯,就回去救她。」
莫悍山扶額。
他就知道。
這個媳婦兒,心太軟。
太善良。
太容易被人利用。
媳婦兒還年輕,涉世未深,經歷太少。以後還得多帶她出去走走看看……
「她把我帶到陷阱那邊的時候,我就聽到很遠的地方有狼的嗚咽。瘮人得很。」
「她打我,把我臉上打得都是血。」
「為了吸引狼過來,反正我身上有的是血,就往她身上抹。」
「我猜野狼一定會聞到血的味道。」
「狼果然跑過來,咬掉她的小腿肚。」
「田花花也不笨,她逃入陷阱,說她冷,讓我把棉衣給她。我不從。她就打暈了我。」
「悍山,你說我聰明吧,我算無遺策。」
歐允棠昂著張笑臉,求表揚。
她的臉,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這三四天卧床休息,吃的都是大補的東西,膚色發亮,帶著一團柔和的光芒。
臉頰上的小茸毛都能看得清楚。
莫悍山內衣已經被汗水濕透。
他的心一半被怒火焚燒,一半被心疼佔據。
都是他的錯。
誰會想到,田花花,一個村姑,內裡如此殘忍。
當他聽到田花花把歐允棠拉入淤泥的時候,心裡恨不得撕了田花花。
第二次,這已經是第二次了。
田花花恩將仇報。
好狠毒的心腸。
莫悍山幽暗的眼眸內翻滾著滔天的恨意。他咬緊牙關,閉了閉眼睛,不讓歐允棠發現。
歐允棠在莫悍山的大手心上畫圈圈:「莫悍山,我,是不是很蠢?我其實可以不救她的。不救她,就不會有這麼多事兒,弄得大家都擔心。」
「還有,我是不是也有些惡毒?我當時就是想報復。我打不過她,隻好讓狼來替我報復。現在想想,幸虧田花花逃了。要是她被狼給吃了,我咋辦?我會後悔死的。」
歐允棠低著腦袋,不太敢看莫悍山。
那隻無處安放的小手,暴露了她的忐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