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鐵生今天出去割架條，到現在還沒回來呢？」

　　［註：架條就是架在豆角苗、黃瓜苗旁邊的樹條子，通常都用榛子樹，當地人叫榛柴棵子。］

　　「哦！我們今天上山看到你家李鐵生了，就在四道溝那邊。」

　　「啊！他怎麼跑到四道溝去了？之前說要到楊樹林西邊坡呢！」

　　「嬸子！他到現在都沒回來，你們家人沒有出去找他嗎？」

　　「沒有呀！我這不尋思在外頭迎迎他嗎？」

　　「嬸子！你們快組織家人去找他吧！我們真在四道溝看到他了。你們要去，我和楚軒兩個人跟你們一起去，我們知道他的大概位置。」

　　冬天的夜晚來得非常的快，這說個話的功夫，天就黑了。

　　「你們兩個先進屋暖和暖和，我回去跟老頭子說一聲。」

　　陳曦跟楚軒就進了高大蘭家，高大蘭有三個兒子，老大李鐵柱，老二李鐵生，老三李鐵軍，還有一個女兒叫李冬至，冬至那天出生的就給起了這麼一個名字。

　　大兒媳婦石巧雲，手上抱著一個孩子。二兒媳婦吳冬梅，現在也有一點著急了。

　　「老頭子！陳知青和楚知青說在四道溝看到咱家生子了，但他今天出門前跟我說要到楊樹林西邊坡，現在天黑了也沒回來，你們爺幾個出去找找他吧！」

　　李懷九擡頭看向楚軒「你們兩個真在四道溝看到我家生子了？」

　　陳曦和楚軒兩個人都點頭：「我們確定，是看到李鐵生了。」

　　陳曦心裡這個急呀！你家李鐵生在地上躺著不知道多長時間了，還在這磨磨蹭蹭的。

　　「行！那我們就到四道溝去找，不過也不太著急，天黑了，沒準一會就自己就回來了。」

　　陳曦想一腳把這個老東西踹出去，一會？等一會你兒子沒準凍死在外面了呢！

　　李鐵柱和李鐵軍也都穿好棉襖，戴好帽子，五個人就出門了。

　　「陳知青！你回家吧！楚知青知道地方，帶我們去就行了。」老李頭又發話了。

　　「李叔你放心，我沒事，我不會拖你們後腿的。」

　　「這孩子！不是怕你拖後腿，是看你一個女娃娃跟我們一起上山，怕你累到。」

　　「放心吧！我沒事。」

　　這老頭子還不趕緊走，逼逼叨叨的，真耽誤時間。

　　陳曦也是真心不想去啊！她有多懶，隻有她自己最清楚，但是現在沒辦法呀！隻有她的精神力能看到李鐵生，讓楚軒帶他們去，他們也找不到人呀！

　　現在的西北風已經颳得很順溜了，儘管他們都穿著大棉襖，帶著帽子，黑天也還是挺冷的。

　　當然了，冷的人也隻是他們李家這爺幾個人，陳曦和楚軒兩個人身體好，基本上感覺不到冷的。

　　陳曦的精神力又發現李鐵生動了，他在爬行，他本身就是在一個斜坡上，現在正在往坡下爬。

　　陳曦他們走了一個多小時才走到了四道溝。

　　「你們是在哪塊山看到鐵生的呀？這現在天黑也不好找啊！」

　　「李叔！我們就在這個山上。」陳曦給他指了一下。

　　「他現在不能還在這個山上吧？他割架條也不能總在一個地方吧？」

　　「我看見那一片有很多榛柴棵子，都夠割好多天的了，肯定還在那一片，不會走多遠的。」

　　此時的李鐵生快爬到河邊了，模樣看上去有點凄慘。

　　他從小就暈血，今天不小心用鐮刀割到腿上了，血往外冒的那一刻，他就開始不舒服了，頭暈目眩，渾身發冷，四肢無力，真的後悔沒有找個伴一起來了，感覺自己今天就要交待在這裡了。

　　但是剛剛他一下子就醒來了，感覺自己像睡了一覺一樣，晃晃腦袋，看看周圍才想起來是自己割到腿了，老毛病又犯了。

　　到現在渾身還是沒什麼力氣，而且還非常的冷。

　　他知道現在不能去看自己的腿，看了他還會暈過去的。

　　天已經黑了，他有點分不清楚方向了，好想回家呀！

　　現在最大的感覺就是口渴的厲害，可能是因為流血的原因吧！

　　不知道自己黑天了不回去，家人會不會出來找自己？肯定會的吧！但是黑天在大山裡找一個人，那簡直就跟大海撈針差不多了，估計沒什麼希望了。

　　他隨手抓了一把雪塞在嘴裡，雪融化開了，也沒有多少的水，他吞咽了一下感覺還是渴。

　　雪也是冰涼的，即使能到河邊上，也不一定有砸開的冰窟窿，不一定能喝到水，現在真的好想喝一大碗熱水呀！

　　還有一個非常重要的事情，現在自己受傷了，不知道會不會過來野獸，平時在山裡是看不到什麼兇猛的野獸的，不知道自己的血腥味會不會引來野狼或者老虎什麼之類的？可能被它們給吃了。

　　不能想了，本來天黑了自己一個人在山裡就有點害怕，現在再想想山上這些野獸，就他媽更害怕了。

　　正在他絕望的時候，他聽見了喊聲，斷斷續續的像是在喊他的名字，仔細聽一聽又隻能聽見呼嘯的風聲了。

　　李鐵聲很絕望的嘆息，不會有人來找自己了，因為自己出門前說要去的是楊樹林，根本就不是四道溝這邊。

　　家人如果要是想找他，也隻會去楊樹林，想想就想抽自己兩個嘴巴子，說去楊樹林就去楊樹林，怎麼還跑到這邊來了呢？

　　這就是命嗎？今天就要死在這裡了嗎？

　　他很絕望地閉上眼睛，好累呀！就休息一會。他心裡告誡自己，千萬不能睡著了，睡著了會被凍死的。

　　在東北，哪個大雪刨天的冬天，不凍死幾個人呀？

　　隱隱約約還是能聽見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肯定是太想有人來找到自己，產生幻覺了。

　　好累呀！好睏呀！他的意志也開始變得薄弱了，本來是想著不能睡，睡著了會被凍死的。

　　但是又非常非常地想睡覺，安慰自己就睡一會會，一會就醒來，就睡著了。

　　這麼想睡覺，估計跟他失血過多也有關係。

　　陳曦的精神力，看到他又閉上眼睛了，這是真睡著了，心可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