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好吧？」見到洛安心過來，霍言琛擡頭問了一句。

　　「不知道。」洛安心搖搖頭如是說道，「他在畫昨天葬禮上看到的場景。」

　　宮奕嘆了一口氣。

　　「我要上去看看周岩和雨晨的妹妹，你們跟小熊仔玩兒。」洛安心說道。

　　「周岩不在上面。」宮奕說道。

　　「嗯？」洛安心有些愣住，「在哪兒？」

　　片刻後。

　　洛安心在室外見到了周岩。

　　本來她以為，周岩今天應該還是自閉中。

　　卻沒想到，他穿著T恤休閑褲，正在幫秦姨曬棉被。

　　「下了這麼多天的雪，好不容易等來了這麼好的艷陽天，得抓緊時間把被子都曬曬，殺殺菌！」秦姨扯著嗓子說道，「小周啊，你要不要穿個外套什麼的，打著胳膊不冷啊？」

　　「還好。」周岩回了一句。

　　而後視線一轉，就看到了洛安心。

　　他沒打招呼，繼續麻利的幫秦姨曬完了最後兩條被子，之後撿起被丟在地上的外套穿上，慢慢的走向了洛安心。

　　「看著我做什麼？」周岩問。

　　「沒……沒什麼。」洛安心搖頭。

　　「以為我會關在房間裡面，把自己虐得昏天蔽日？」周岩挽起袖口問。

　　洛安心沉默著沒回答，也算是默認了。

　　周岩是敞亮的人，沒必要跟他搞什麼太多虛虛實實的東西。

　　「馬上就要過年了。」周岩繼續說道，「得打掃屋子，換窗簾，換床單，還得採買年貨，這你都不懂？」

　　「我……懂的吧？」洛安心還是有些懵。

　　「我看你就是被霍言琛慣太久了，人間煙火氣都搞不懂了。」周岩一臉嗤之以鼻，「你怎麼把他也帶來了？你姐姐的事兒解決好了？」

　　「嗯？」洛安心繼續懵。

　　畢竟周岩不知道霍言琛人格分裂的事情。

　　「嗯？」周岩翻了個白眼，「你該不會以為，我會不知道，殺手是霍言琛自己安排的吧？」

　　洛安心：「……」

　　周岩繼續說道：「他們能到霍言琛的人內部去，如果不是霍言琛自己安排的，怎麼可能？道理這麼簡單，你還指望大爺我猜不出來？」

　　「行行行，您最厲害。」洛安心無可奈何的比了個大拇指。

　　「所以？現在什麼結果？」周岩繼續問。

　　他的樣子，根本不像是剛剛痛失摯愛，也和前幾天的狀態完全判若兩人。

　　嚴格說來，是和從前的他都完全判若兩人。

　　他現在和洛安心說話，雖然還是尖銳刻薄，但……就像是很普通的那種拉家常式的懟，和之前不太一樣。

　　就覺得……

　　嗯……

　　他突然變得很生活。

　　沒有了他從前那種，就算極力掩蓋，交談的時候，還是會透露出來的冷血感。

　　現在頂多就是毒舌。

　　「沒結果，有些複雜。」洛安心說道。

　　「能有多複雜，你站在了愛情這一邊原諒他了唄？」周岩聳了聳肩。

　　洛安心：「……」

　　「反正也與我無關，你們兩口子想怎麼樣就怎麼樣吧。」周岩說完，回頭跟秦姨說了一句，「年貨哪天去采？」

　　「啊？」秦姨愣了一下。

　　「不是說要去新春花市買年貨的嗎？」周岩有些不耐煩。

　　秦姨反應過來：「啊，要去的，下午就去，您也要去麼？」

　　「嗯。」周岩點頭，「那趁著還有時間，把二樓的窗簾都洗了吧？」

　　「那個不用，上上周才換的。」秦姨回答道。

　　「你也知道說是上上周？馬上要過年了，得洗！」周岩回答道。

　　秦姨：「……」

　　這一來一往幾句，洛安心突然想到了一些什麼。

　　周岩一個殺手。

　　從很小的時候就在組織裡面長大，一直到去年木子李死亡，他徹底脫離組織之後，才慢慢的融入人群。

　　這樣的人，可能連年都沒有過過，他怎麼會知道新年的習俗麼？

　　自然是有人之前和他說過了。

　　這個有人是誰……

　　並不難想。

　　楊雨晨的父母過世之前，他們家是很溫馨的五口之家，包括在訓練營和出道之後，一些傳統節日，楊雨晨都還會順應習俗過一過。

　　殺人誅心也不過如此了。

　　不管是楊新晨的畫，還是周岩……

　　洛安心也不知道他這樣子到底是好還是不好。

　　可……

　　忙一點總歸是沒錯的。

　　正說著，外面就來了送花的。

　　周岩聽到響動，就立馬扔下洛安心跑了過去。

　　片刻後，洛安心就看著他抱著一大束白玫瑰從側門上樓去了。

　　秦姨弄好剩下的，走到洛安心身邊：「從早上起來就有點不對勁。」

　　洛安心看向秦姨：「嗯？」

　　「我早上起來，看到他在擦地闆。」秦姨小聲說道。

　　「搽地闆？」洛安心微微蹙眉。

　　「我走過去的時候，還隱約聽見他說什麼血啊血的。」秦姨眉頭緊蹙。

　　洛安心抿了抿嘴角：「我知道了，您明天得去一趟帝都辦事，您幫我盯著點他，有什麼不對勁就和我說，記住看見什麼不對的和我說就好了，不要驚擾他。」

　　「明白的。」

　　洛安心深呼吸一口氣，而後重新推開客廳的拉門進去了。

　　「人呢？」霍言琛問。

　　「上樓去了。」洛安心走過去，坐在霍言琛身邊，然後去搶小熊仔的玩具飛機。

　　小熊仔的飛機被搶了，立馬就開始跟洛安心嚶嚶嚶著蹦躂，洛安心故意不給他：「小壞蛋，我回來多久了，都不來挨我一下，黏在他身上做什麼？」

　　「給我！」小熊仔繼續蹦躂。

　　洛安心就是不給。

　　霍言琛看著也笑了。

　　小熊仔搶不到，委屈巴巴的一頭撞在霍言琛的胳膊上，然後憋著嘴，盯著洛安心拚命想要擠眼淚。

　　「哭不出來？」洛安心湊近了逗他。

　　小熊仔這下可好，哭沒哭出來，反而噗嗤一聲笑了，還笑出來一個大鼻涕泡泡。

　　洛安心頓時笑得前仰後合的。

　　小熊仔趁著她不注意，一把搶走了飛機，也不粘著霍言琛了，噠噠噠的跑了。

　　霍言琛很長時間沒見安心這麼笑了。

　　看著她，目光格外的溫柔。

　　「太可愛了。」洛安心笑著說道。

　　「那麼喜歡他們，過來住兩天也行。」霍言琛說道。

　　「對了，都忘了和你說了，我明天得去一趟帝都。」洛安心說道。

　　「我也去。」霍言琛甚至都沒問什麼事情。

　　「霍先生，你也跟太緊了吧？你們兩個是合法的，她跑不掉！」宮奕說道。

　　霍言琛給了他一個你可以不說話的表情。

　　就在這時，樓上楊雨新走了下來。

　　她實在是太瘦了，衣服穿在身上顯得空蕩蕩的，整個人的氣場也很陰鬱，一出現，溫度都好似降低了幾度。

　　「雨新。」洛安心沖她招招手。

　　楊雨新見過宮奕，但卻沒見過霍言琛。

　　隻依稀覺得眼熟，卻不知道在哪兒見過。

　　楊雨新走過去：「你還真是有夠操心的，前面幾天不累麼？今天不好好休息，又來？」

　　「我休息好了。」洛安心笑眯眯的。

　　楊雨新的視線落在了霍言琛的身上。

　　楊雨新家境一般，加上這幾年都在醫院裡面，沒見過什麼人。

　　之前見到宮奕的時候，她就覺得，人類的優越感，大約就是這種了吧？

　　卻沒想到，霍言琛比宮奕身上的優越感還要強。

　　就是那種，你一眼看過去，就知道他是站在高枝上的鳳凰那種人。

　　「他是？」楊雨新問。

　　「帝國財團霍言琛。」霍言琛認真的做了一個自我介紹。

　　楊雨新眉頭挑了一下，也沒太多的意外。

　　她走到距離洛安心三人比較遠的地方坐下來：「我知道你，醫院的護工們聊天的時候，說你和她是夫妻。」

　　洛安心：「……」

　　雨新的性格果然和她姐姐完全截然相反，還真是什麼話都敢說。

　　「是！」沒等霍言琛開口，洛安心自己就認了。

　　霍言琛聽到這句是，也不知道為什麼，內心就莫名的湧動出了一股安全和驕傲感。

　　楊雨新又挑眉點點頭。

　　「你不去看看那個憨憨麼？」

　　正在洛安心以為，楊雨新可能會多問兩句的時候。

　　她卻指了指樓上。

　　憨憨？

　　洛安心反應了一下。

　　想起來昨晚楊雨新和她說過，雨晨生前去見她的時候，提到周岩的時候，用的憨憨這兩個字。

　　她居然也就這麼跟著叫了。

　　也不知道周岩聽到了，會是什麼反應。

　　嗯……

　　大約現在的他對這些都不會看重了吧？所以不會有任何的反應吧？

　　「剛才見過了。」洛安心說道。

　　「他買了很多花，擺在我姐姐的照片周圍，他真的毫無審美，弄得非常的醜。」楊雨新很認真的說道。

　　那表情彷彿是在告訴洛安心，我說的醜是真的醜。

　　「你是想讓我……去阻止一下？」洛安心艱難的問。

　　周岩的審美……

　　嗯？

　　想一下他平時非工作時段，永遠跟流浪漢一樣的打扮……

　　「那倒不用。」楊雨新搖搖頭，「我隻是覺得他不怎麼正常，而且……我姐應該會覺得還蠻好看的。」

　　楊雨新喃喃自語一般的說道。

　　這一句話，又讓洛安心默默殤了一回。

　　「快過年了，我們家的風俗，年二十八要掃墓，麻煩你安排一下。」楊雨新平淡的說道，「最好找一個能帶的走我弟弟的人，他不怎麼認識我，估計不會聽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