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時候。

　　陳華的實驗室裡。

　　一個電腦屏幕突然亮起，屏幕上出現了一個波紋，波紋一開始是平穩的，可在屏幕亮起的那個時間段，有了一個小小的起伏段。

　　負責監看屏幕的管理人，在警報器微微亮起的時候，擡頭看了一眼屏幕。

　　大約是太晚了，他又看別的資料看得太久，一瞬間眼有些花，等視線清晰之後，再看屏幕時，那小小的起伏正好過去了。

　　人的大腦波段有變化起伏其實是一個十分正常的事情，他坐在這裡監看了許多天，警報大約這樣響過4次，但每次都確認隻是平常的波段，監管員以為這一次和之前是一樣的，就沒有放在心上。

　　低頭繼續看起了手上的研究資料。

　　***

　　洛安心結束完工作，離開了劇組團隊的造型工作室。

　　「這麼晚了，霍先生也真夠作的，非得你去接麼？」張雨然站在車門口，看著有些疲憊的洛安心，嘟囔了一句。

　　「反正順路，就讓他偶爾作一下吧。」洛安心伸了個懶腰，「你真不用我送？這條路去你的公寓也順路。」

　　「不了。」張雨然搖搖頭，「我得找個清靜的地方打電話。」

　　「嗯。」洛安心這才想起來，今晚張雨然要和盛錫聯絡，「有事隨時聯繫我。」

　　「嗯。」

　　關上車門，張雨然站在原地，看著洛安心的車緩緩的走遠。

　　她目光好似籠上了一層薄霧，然後垂下眼瞼嘆息一聲，從包裡拿出了那隻和盛錫聯絡的專用手機。

　　經過昨晚和那個女人的攀談之後。

　　張雨然再給盛錫打電話的時候，居然沒有那麼幾年來每次給他打電話時，都會有的恐懼感了。

　　電話響了一會兒才被接聽起來。

　　「這次怎麼這麼晚？」盛錫問。

　　「昨晚喝多了，睡醒就來幫洛安心做事了，忙完就這個時間了。」張雨然回答道。

　　「他們那邊最近怎麼樣？」盛錫問，說完又咳嗽了起來。

　　「先生，夫人已經吃過葯睡下了，她睡前問我明天島上的玫瑰會開嗎？我說等明天早上她醒過來的時候，我再告訴她。」那邊傳來一個中年女人的聲音。

　　張雨然愣了一下，手下意識握緊了手機。

　　「開。」盛錫又咳嗽了幾聲，「你讓人去準備，連夜讓她窗前的花園開滿玫瑰花。」

　　「是。」

　　那邊傳來腳步聲和關門的聲音。

　　張雨然始終沉默著。

　　「啊，忘了讓你們母女說兩句話了。」盛錫一邊咳嗽一邊說道，「要我叫她回來嗎？」

　　「不用了。」張雨然停頓了一下，「您要是真願意讓我和她說話，直接給她機會打給我就好了。」

　　盛錫沉默了一下：「你現在是在埋怨我？」

　　「盛先生，我哪裡敢？」張雨然嘴角勾起嘲諷的笑，「大緻和您說一下霍言琛和洛安心這邊的情況吧，兩個人最近挺火熱的，還真奇怪，分明沒了記憶，遇上了還是乾柴烈火的被對方吸引住了。」

　　「知道了。」盛錫應了一聲。

　　「你有什麼要吩咐我做的嗎？」張雨然停頓了一下，「需要讓其中某一方想起來什麼嗎？」

　　盛錫沉默片刻，然後笑了：「你可以嗎？」

　　「也不難。」張雨然說道。

　　「算了，這件事我安排別的人去做了，你就好好的待在洛安心身邊，你對我來說很重要，我需要你起到作用的時候，一定是決定性的。」盛錫說道，「過陣子就是你生日了，照例在你的銀行卡裡打了一些錢，你自己去買個喜歡的禮物。」

　　「謝謝您。」

　　這五年，盛錫的確每年都會給張雨然買生日禮物的錢。

　　可張雨然轉頭就全部把這些錢捐給了那些需要幫助的小朋友。

　　「雨然，你今天好似跟我有些疏遠。」這時，盛錫突然說道，「是出什麼事情了嗎？」

　　「您誤會了，我就是……很累很累了，希望這些事情可以早點結束。」張雨然垂下眼瞼，「先生，我有一個疑問。」

　　「你說。」

　　「你有打算讓我活到事情都解決的那天麼？」停頓了一下，張雨然繼續問，「我是說，一切結束之後，你還會讓我活著麼？」

　　「傻女孩兒，為什麼會問出這麼愚蠢的問題？」盛錫語氣緩緩，「你對我來說，和那些可以隨意拋棄的工具不一樣，你是我一手培養起來的好孩子，我待你跟待自己的孩子一樣，怎麼會不讓你活著呢？」

　　「是啊，您栽培我，照顧我……我親生爸媽對我也沒有你對我這麼好。」張雨然喃喃自語。

　　「你明白就好。」盛錫說道。

　　「很晚了，您一直在咳嗽，早些休息吧。」張雨然說道。

　　「你也早點回家。」盛錫停頓了一下，「你好幾天都沒有回家了。」

　　「這幾天都不回去了，那裡全是監控，角角落落裡都是，讓我無法呼吸。」張雨然突然說道。

　　盛錫沉默片刻，然後笑了：「原來是因為這個不高興了？雨然，你要是不喜歡，可以直接說，我讓人去弄掉就是，那原本就是五年前，管家對你有懷疑的時候讓人做的，沒想到現在還在，我都快忘記了。」

　　張雨然抿了抿嘴角：「不重要了，反正我也習慣了，隻是這幾天覺得格外壓抑。」

　　「我會讓人去處理的。」

　　「謝謝您。」

　　張雨然掛斷地方的時候，覺得餓自己可能真的瘋掉了，居然敢和盛錫這麼說話。

　　不過……隨後她又仰頭笑了。

　　怕什麼啊，盛錫現在自顧不暇，他手上也已經沒有可以威脅到她的籌碼了，怕什麼啊？不怕！

　　盛錫這邊。

　　他將管家叫了進來：「把張雨然那邊的監控撤掉吧。」

　　「為何？」管家一愣。

　　「她發現了。」盛錫停頓了一下，又好似遇到了很想不明白的事情似的，「五年了，她到最近才發現監控的存在嗎？這種可能性大麼？」

　　「不大。」管家垂下眼瞼，「她應該很早就發現了，不過沒說罷了。」

　　「那現在為什麼又要和我說呢？」盛錫垂下眼瞼，「忍無可忍了？」

　　「您要是對這個人有疑問，現在她的利用價值也沒了，殺了也是可以的。」管家說道。

　　盛錫沒說話。

　　他的房間裡，有很多很多的照片，最大的那張照片上，是他和林青橙的合影，看起來都是很年輕的時候，他穿著西裝，向來陰鬱的臉上難得的陽光明媚，邊上的林青橙，穿著白色繡花禮服，海藻般的長發，瀑布一般的傾瀉下來，好看得像是仙女一樣。

　　這是林青橙十六歲生日的那天，盛錫去參加她的生日派對之後拍的。

　　盛錫的視線往下一轉，那裡放著另外一個相框，上面也是合照。

　　那是麻省理工內，穿著學士服的張雨然，站在盛錫的身邊。

　　盛錫盯著那張合照看了片刻，然後收回視線。

　　他現在滿臉病容，但依舊好看，臉色蒼白的坐在沙發上，形銷骨立的樣子，倒有點德古拉伯爵的意思。

　　「算了。」盛錫垂下眼瞼，「她想活著就讓她活著吧。」

　　「可是……」管家微微蹙眉，「如果她是背叛者。」

　　「那也讓她活著。」盛錫咳嗽幾聲。

　　管家還是不理解，但他沒有膽子讓主人把命令說三次，於是乎隻能應下。

　　之後，盛錫閉上眼睛，指尖放在沙發扶手上，輕輕的敲擊著。

　　管家見狀，隻能退出了房間。

　　盛錫這輩子騙過很多人，給過很多人承諾，但絕大部分都沒有實現過。

　　他這一生沒能和所愛的人，留下血脈的延續，算是他一個小小的遺憾。

　　就如同他剛才和張雨然說的那樣，張雨然對他來說是特別的。

　　這個女孩兒很聰明，他最開始見到她的時候，就被她的聰明吸引到了，大概是他骨子裡那僅剩的丁點人性在作祟吧，他決定助養這個女孩兒。

　　培養張雨然的時候，他不像是對邱止盈這些人一樣，把她們拖拉下地獄，用地獄的業火鍛造，將她們變成惡魔，幫自己在人世間撕咬一切逆反他的人。

　　他把張雨然像是一個正常人一樣，送她去最好的大學，接受最好的教育。

　　就算是之後，他讓她做的事情，也隻是將她放進帝國財團，幫他盯著霍言琛，僅此而已。

　　危險的事情，他沒讓她去做過。

　　雖然如此，從前他可能是有當她是一顆棋，可以殺之棄之。

　　不過這兩年情況有些不一樣了，他的身體每況愈下，隱約間，他總想留下一些什麼。

　　想了想，他又好像沒什麼可以留下的。

　　或許這個被自己曾經特別對待過的孩子，是可以被留下來的。

　　他和他愛的人的故事，也正好需要一個傳遞下去的人，那就選她了吧……

　　盛錫這麼想著。

　　他現在唯一想做的，除了在這裡陪著他愛的人，就是懲罰那些破壞他最後好時光的傢夥。

　　反正一切毀滅在即。

　　他也不需要小心翼翼的，不敢讓人發現林青橙還活著。

　　現在……

　　他需要的是，讓所有的人都知道。

　　盛錫和林青橙，長眠於此，生生世世永不分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