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1:原來我是瞎眼老娘們
第二天就是表彰大會。
當天早上,程雪飛起床,換上那一身新買的衣服。
站在鏡前,淡掃峨眉,輕塗口紅。
將燙過的頭髮梳成公主式半頭紮發,紮上一根半新的絲巾,絲巾貼在那蓬鬆的捲髮上,濃濃的精緻復古風情撲面而來。
不過,對這個時代的人來說,這就不是復古了,而是最頂級的時髦打扮。
家玉家寶圍在她腿邊,仰頭驚嘆:
「媽媽好好看!」
一向寡言的家寶也難得開了金口:
「媽媽就像仙女一樣!」
家玉糾正道:
「弟弟,你說錯了,媽媽就是仙女!」
程雪飛摸著兩個孩子的頭,甜滋滋地說:
「小鬼頭,嘴巴怎麼那麼甜!」
她蹲下來,囑咐他們在家要聽姥姥、姥爺的話,不要到處亂跑。
家玉撒嬌地往她懷裡蹭,奶聲奶氣地說:
「媽媽,你去哪,我也想去。」
程雪飛愧疚地說:
「媽媽今天有很重要的工作,不是去玩。」
家玉摳著手指頭,撅著嫩紅的小嘴說:
「那我不亂跑,行不行?」
程雪飛在家玉額頭上親了一下,留下個口紅印,輕聲哄勸:
「今天人很多,真的不能帶你們去,我答應你們,等我以後不用工作時,就帶你們出去玩,好不好?」
家玉烏溜溜的眼珠轉了轉,問:
「那,爸爸去不去?」
一問到爸爸,程雪飛就有點萎了。
「爸爸呀——我問問他,如果他有時間,就帶他一起去,好不好?」
「好!」
家玉高興地拍著小肉手。
程雪飛把孩子安頓好,挎著皮包,皮包裡裝著相機、膠捲。
確認沒有遺漏,她去竈房推車。
劉娥一見閨女精心打扮,忍不住喜笑顏開,她在心裡暗誇:
我怎麼生了這麼好看的閨女?
見閨女穿的太少,劉娥心疼道:
「雪飛,再披件棉襖吧,千萬別著涼。」
「媽,沒事,我不冷。」
程發達冷著臉,默默鑽進竈房裡間,出來時手裡多了件棉襖,他把棉襖往程雪飛面前一遞,命令道:
「穿著!」
程雪飛瞄了瞄那滿是老油灰的大棉襖,拿起來,假裝要穿。
但她突然踩動腳蹬,把棉襖扔了回去,喊道:
「我不冷!」
話音落下,人已進騎車跑了。
程發達臉色鐵青,瞪著劉娥喊道:
「你生的什麼閨女?!」
劉娥默默撿起被扔在地上的破棉襖,嘟囔道:
「閨女隨爹,我有什麼辦法?」
程雪飛騎車上了大路。
今天天氣陰沉沉的,天空蒼白,似乎要下雪的樣子。
因為鄉裡開表彰大會,大路上比以往熱鬧。
有去鄉裡參加大會的,也有去鄉裡看熱鬧的,還有扛著一大串糖葫蘆,想趁這個熱鬧賺幾個錢的。
程雪飛先騎車來到鄉政府大院。
大院門兩旁站著四個扛槍的民兵,看見閑雜人等往大院裡張望,就摸著槍托子嚇唬人:
「幹什麼的,沒事趕緊走!」
這一聲吆喝,原本想進去的人立即離開。
程雪飛見狀,提前在門口下車。
民兵也是以貌取人的,見程雪飛衣著時髦,沒有摸槍托子,也沒有大聲喊,平聲靜氣地問:
「女同志,這裡不讓隨便進。」
程雪飛剛要解釋自己來幹嘛的,一個有些眼熟的矮胖的民兵快步跑來,沖剛才那個民兵嚷道:
「有眼不識泰山,這是我們師娘!」
剛才那個民兵撓著脖子問:
「哪個師娘?」
個頭矮胖的民兵踮著腳,湊在那個民兵耳邊小聲說了什麼,這民兵恍然大悟,趕忙十分恭敬地請程雪飛進去:
「是我有眼無珠,女同志,你快請進!」
程雪飛不知道矮胖的民兵究竟說了什麼,不過她似乎認出了這個小胖子,就是之前跟在姜鴻宇身邊的人。
果然,那小胖子走過來,對程雪飛點頭笑笑:
「師娘,你不認識我了?我是孫小胖,姜老師的學生,不對,現在應該叫姜營長了。」
程雪飛有些尷尬:
「你好,民兵同志,我不是你師娘,你以後別亂叫了。」
孫小胖一臉「師娘肯定不好意思」的寬容,對程雪飛做了個請的手勢:
「師娘,沒事,快請進,要我幫你推車嗎?」
「不用,我自己來。」
程雪飛把自行車停放到車棚裡。
車棚裡停了比平時多兩倍的自行車,大院裡已經來了不少人,有男有女。
程雪飛一現身,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站在走廊裡的一群女人,全都穿戴一新,看起來像是「官太太」級別的,或者幹部的妻女親眷,靠著關係進了大院,等著看熱鬧。
程雪飛不是幹部的妻女親眷,跟她們不認識,也沒有主動上前攀談的必要,就面帶微笑,禮貌地掠了一眼,然後進了黃博華的辦公室。
黃博華辦公室裡沒人,她一個人在那等著。
不多久,外面走廊上起了一陣騷動,彷彿什麼了不得的人物出現了。
程雪飛好奇,起身,順著玻璃窗向外張望,卻見姜鴻宇帶著兩隊民兵進了大院。
姜鴻宇仍舊穿著那件軍大衣。
這件大衣裁剪利落,挺括平整,讓原本就挺拔的姜鴻宇更顯英氣。
再配上他那張冷漠鋒利的臉,活脫脫從民國電視劇裡走出來的冷情少帥。
他一邊整理手上的黑色皮手套,一邊左右張望,彷彿尋找什麼。
走廊外的眾女眷們不淡定了,互相戳戳:
「看,那是誰,小夥子可真精神,怎麼最近沒見過?」
「你連他都不認識,他是姜鴻宇啊!」
「啊,姜鴻宇啊,不說瘋了嗎?」
「是瘋了,可能老天突然開恩,又好了。」
「是啊,聽說前段時間縣裡有射擊比賽,咱們臨河縣十八個鄉鎮,有好幾百人參加,人家姜鴻宇拿了第一名呢!」
「乖乖,了不起!」
「聽說了沒,他好像離婚了。」
「真噠?那肯定是他不要他媳婦了,你看小夥子長的這麼俊,什麼樣的閨女才能配得上人家?」
有人提出質疑:
「你怎麼知道是他不要他媳婦了,萬一是他媳婦不要他了呢?」
這個說法引來一陣嗤笑:
「怎麼可能,你看他長的跟古代的潘安似的,哪個老娘們瞎了眼了,不要他?」
「你別忘了,他之前瘋了好幾年!」
一個女人信誓旦旦地說:
「我要是他媳婦,就憑他長的這麼好看,就是瘋了,我也跟他一輩子,絕不離婚!」
周圍人鬨笑:
「喲喲喲,你不會動了春心了吧?」
「我何止是動了春心,我連冬心都動了!」
「我告訴你們家老李去!」
「你這碎嘴皮子,你敢說,我就把老高摸你的手的事告訴你男人!」
「你滾吧你,誰摸誰手了?」
「沒摸,你臉紅什麼?」
一群女人鬨笑著撕扯起來。
程雪飛聽著外面女人們的吵鬧,內心:
原來我是個瞎眼老娘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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