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5:這女同志是個硬茬子
程雪飛抱著電視機,慢悠悠地進了文化館,送到二號錄像廳裡。
二號廳就在一號廳的隔壁,之前是個畫室,如今被葛英雄騰出來。
屋子正前方有張桌子,程雪飛把電視機放到那桌子上。
屋子中間有幾十張條凳,亂七八糟擺放著,有的四腳朝天。
看來,文化館的人,根本沒有用心整理,隻是敷衍了事。
她剛把電視放好,準備打開紙箱,曹小六進來了,湊到她面前,很警惕地告訴她:
「程師傅,你小心文化館這幫人。」
「怎麼了?」
「我剛才見他們鬧哄哄地,到樓上去找葛館長,我在樓梯口偷聽了一下,說錄像廳的錢,他們也要分一份。」
程雪飛笑笑。
曹小六見她好像完全不在意的樣子,有些著急:
「程師傅,這些人早就眼紅了,他們天天沒什麼事幹,閑的腚疼,沒事就愛瞎琢磨,說不定憋了一肚子壞水,你可千萬小心了!」
「行,我知道,你先回去吧。」
曹小六見程雪飛還是不怎麼上心,也沒辦法了,洩了氣似的扭頭要走。
又想起了什麼,回頭問道:
「對了,程師傅,再開一間錄像廳,是不是還讓我管?」
「不都讓你管,我又請了兩個人來幫忙,到時候能跟你分擔一下,你也能經常回家看看。」
曹小六聽說又要來兩個人,表情輕鬆起來。
他一個人從早到晚盯著錄像廳,剛開始覺得新鮮,時間長了,真有點扛不住。
而且他一個人在這,跟文化館的人談不到一塊去,總有種孤軍奮戰的感覺。
這下好了,又來了兩個人跟他作伴。
程雪飛放好電視,準備去樓上葛英雄的辦公室裡拿放像機。
剛走到二樓拐角處,迎面遇上文化館那幫人。
那幫人原本就像泥石流一樣洶湧地順著樓梯往下滾,見程雪飛上來,立馬停下腳步,目光齊齊地望向程雪飛。
程雪飛頓時感到了一種敵對的氣場。
她知道這幫人安的什麼心,但什麼都沒說,隻是笑了笑,從眾人之間擠過去了。
這一下眾人反而有點懵,面面相覷,之後又返回來,跟在程雪飛身後進了辦公室。
眾人進來時,看見程雪飛坐在辦公桌前面的沙發上。
那架勢,就好像辦公室是她家似的。
好囂張的氣勢。
在別人的地盤,也不知道收斂一點。
可是大傢夥一時不知怎麼開口,於是你推我,我推你,都想讓別人先出頭,自己躲在後面支持。
葛英雄沉著臉說道:
「說話呀,怎麼一個個都啞巴了,不是說要重新商量嗎?」
程雪飛問:
「重新商量什麼?」
這才有人敢站出來,還是那個黃世仁,他借著身後人的膽子,口氣很強硬地說:
「聽說你第一家錄像廳,你拿七成,文化館才兩成,是嗎?」
「是的。」
黃世仁見程雪飛還算乖巧,坦然承認,沒有任何狡辯,對她這個態度比較滿意,點了點頭,說:
「行,咱們都是大度的人,第一家錄像廳的票房分成,既然已經劃分好了,不用再動。但是,第二家錄像廳,想要正常開業,得聽我們的,我們說怎麼分,就怎麼分。」
程雪飛笑了:
「為什麼要聽你們的?」
「因為這是文化館,不是你的地方。」
「那你的意思是,這是你的地方?」
程雪飛笑盈盈的聲音很客氣,但話語裡仍然帶著一種鋒芒。
看來,這女人不是隨便嚇唬幾句就能服軟的。
這時候換成彭大詩人開口了。
他的聲音沒有黃世仁那麼沖,笑眯眯的:
「文化館不是你的,不是我的,是大家的,所以有錢當然大家一起賺,對吧?」
程雪飛毫無畏懼掃視著面前這一撥人,目光裡帶著點蔑視:
「是嗎?有錢一起賺?那你告訴我,錄像廳的主意是誰出的?放像機是誰買的?錄像帶是誰買的?從頭至尾是誰在策劃?」
沒有一個人回應。
「怎麼不回答了?說話呀?」
程雪飛故意停頓了幾秒,見大家還是不肯說話,又接著說:
「想吃大鍋飯是吧?公社早就解體了,田地都分給個人了,你們居然還想著從大鍋飯裡盛飯吃?
我告訴你們,就是大鍋飯,也沒那麼容易吃!」
程雪飛的語氣忽然強硬起來:
「我把莊稼種好了,撒種的時候沒見你們動手,澆水、除草、施肥,沒見著有人出面。
現在到了收成的時候了,你們一個個要來跟我分地裡的糧食,舊社會的地主也沒你們那麼會剝削!
不要仗著人多勢眾,就隨便欺負別人。
我告訴你們,認準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別走錯了地頭,更別眼紅別人地裡的收成。
別人的地裡有糧食,也有鐮刀。
別糧食沒搶到,一頭栽到鐮刀上。」
葛英雄聽到程雪飛這個生動的比喻,忍不住笑了:
平時看程雪飛和和氣氣的,沒想到這個女同志語氣這麼杠。
葛英雄不是胳膊肘往外拐,他是看不慣這幫人坐享其成。
人家一個女同志不怕苦,不怕累,忙前忙後的張羅出一個錄像廳。
完全憑自己的本事掙的錢,怎麼這幫人就這麼見不得別人好?
想要分一杯羹,結果沒想到,遇上個硬茬子。
程雪飛也不想把人都得罪盡了,這時又換了副輕鬆的語氣說:
「大家好好合作,我保證文化館肯定有錢賺。
要是鬧得不歡而散,對誰都沒好處。最多我換個地方。我一樣能開錄像廳。」
她這番話,似乎是對文化館的兩位負責人說的。
她的意思很明顯,核心東西在她手裡,文化館隻是提供一個地方。
在縣城,想找個幾間房子,容易的很。
要是真的鬧翻了,她帶著東西走人,文化館也奈何不了他。
路館長聽了這話,似乎生怕程雪飛真的不在文化館開錄像廳。
現如今一家錄像廳,每個月能給文化館帶來五六百塊收入。
兩家錄像廳,那就是一千多塊錢。
關鍵是,這一千多塊錢來的太容易了,就跟白撿的一樣,他怎麼能讓這一大塊肥肉從嘴裡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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