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7:給正式工都不幹?
程雪飛連忙站起來說:
「大姨,您別忙活了。」
她接下碗,看見紅糖水裡卧了四個荷包蛋。
葛群花說:
「不忙,不忙,趁熱吃吧。」
葛師傅對閨女說:
「群花,我跟小程說幾句話。」
葛群花意識到老父親是趕她走,心裡不大痛快:
什麼悄悄話不能當著我的面說?
心裡這麼想,還是走了出去。
葛群花一走,葛師傅對程雪飛說:
「小程,坐下吃吧,別客氣。」
「哎!」
程雪飛重新坐下,先喝口甜甜的紅糖水,然後用勺子撈起一個白玉般的荷包蛋,咬一口,蛋黃是溏心的,一點不噎人。
程雪飛一口氣幹了。
湯都沒剩,隻剩一點紅糖渣渣。
葛師傅等程雪飛吃完,才開口問:
「小程,以後怎麼打算?」
程雪飛被問的一愣,她放下碗,看見葛師傅籌謀已久的表情,反問:
「葛師傅,您指哪個方面的打算?」
葛師傅面露蒼老的微笑:
「當然是你照相的事,我看的出來,你是個有野心有能力的人,你不會打算一直擺攤吧?」
聽葛師傅問的是這個,程雪飛說出了自己的打算:
「我當然不會一直擺地攤,等我存夠了本錢,我打算開店。」
程雪飛不知道這麼說會不會冒犯到葛師傅,但葛師傅仍舊保持微笑,說:
「那我給你指條路子,你來接替我的位置,到國營照相館來上班怎麼樣?」
「嗯?」程雪飛很意外,「那葛師傅你呢?」
「我年紀大了,身體又不太好,前兩年我兒子就讓我退休,我想著照相館後繼無人,就沒有退,但是現在,你完全能接替我的工作。怎麼樣,去不去?」
對葛師傅來說,照相館的工作既體面,又輕鬆。
比每天騎著自行車風吹日曬下鄉照相強多了。
任誰選,都會選擇去國營照相館去當一名光榮的正式工,而不是擺攤的小攤販。
葛師傅對此胸有成竹。
可是,程雪飛想了想,卻搖搖頭。
這一下,葛師傅大感意外:
「你不願意去?!」
程雪飛風輕雲淡地說:
「葛師傅,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不過,我還是覺得我不適合進國營照相館。」
「為什麼?」
「既然你問起,那我就實話實說了。進入國營照相館,雖然工作安穩,但每個月隻能拿固定工資。
我擺攤照相,辛苦是辛苦點,可賺的每一分錢都是我自己的。
我想我應該趁著年輕再努力一把,而不是早早給自己找好一輩子衣食無憂的鐵飯碗,過那種一眼望到頭的生活。」
程雪飛的話,聽的葛師傅怔了好久。
在這個人人羨慕鐵飯碗的時代,居然有人願意鐵飯碗送到面前都不願意接?
葛師傅一輩子也沒遇到過這種事!
好久沒反應過來。
程雪飛看葛師傅一臉震驚的神情,真怕他當場抽過去:
「葛師傅,您是真的為我考慮,為我前途著想,我很感激。」
良久,葛師傅才開口:
「那你,不會打算一輩子擺攤吧?」
「當然不會,我還是要開店的,隻不過是我自己當老闆,開我自己的店。」
葛師傅忍不住讚歎一聲:
「好,沒想到,我還是小看你了。」
程雪飛又跟葛師傅聊了幾句,聽著外面座鐘敲響十二點,不好耽誤人家吃中午飯,就起身告辭。
葛師傅、葛群花父女兩個留她吃飯,程雪飛笑著說自己吃了碗紅糖雞蛋,已經吃飽了,自己還得去照相館看看底片洗的怎麼樣。
葛群花就沒有強留,送她到門口。
剛打開門,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女子正好要進來,差點和程雪飛撞個正著:
「呀!」
女子輕呼一聲。
程雪飛與這女子對視一眼,立馬認出彼此。
這人不是供銷社的女售貨員嗎?
程雪飛剛才買雞蛋和白糖,還是從這人手上買的。
這女子穿的時髦,梳著兩根麻花辮,看起來清秀溫婉,跟糧站站長於大榮看起來有幾分像。
應該是於大榮和葛群花的閨女、葛師傅的外孫女。
果然,葛群花笑著說:
「程師傅,這是我閨女,於紅梅——紅梅,這就是照相的程師傅。」
葛群花一邊說,一邊還悄悄沖於紅梅使眼色,彷彿在說:
瞧,這就是那個在大街上照相的。
顯然,這家人平時沒少議論程雪飛。
於紅梅神色懶懶的打量程雪飛一眼,說:
「我知道,剛才她還到我們供銷社買雞蛋來著。」
語氣中滿滿的優越感。
葛群花笑著說:
「是嗎,真是巧了,程師傅買雞蛋來,就是看你姥爺的。」
「看我姥爺?我姥爺有什麼好看的?」
「你這孩子,你姥爺病了,人家程師傅特地來看看。」
「哦——飯做好了嗎,我餓了。」
說著,於紅梅進了屋。
葛群花看著閨女進屋,一臉寵溺地說:
「做好了,做好了,馬上就能吃了。」
程雪飛不願打擾人家母女團圓,跟葛群花簡單打了個招呼,就轉身走了。
送走程雪飛,葛群花關了門,回到廚房去盛飯。
飯菜盛到桌上,閨女於紅梅已經在桌邊等著了。
於紅梅左右看看,見父親於大榮不在,就問:
「我爸呢?」
「今天剛開完表彰大會,你爸跟鄉裡的幹部去食堂吃飯,不在家吃。」
「哦——表彰大會開的怎麼樣,我爸是不是很出風頭?」
葛群花冷笑一聲,一邊給老父親盛菜一邊說:
「今天最出風頭的是不是你爸,也不是鄉長,你猜猜是誰,保證你猜不到。」
最出風頭的人,不是糧站站長?也不是鄉長?
還能有誰?
於紅梅把整個西埠鄉有頭有臉的人都說了一遍,包括那幾個新晉的「富豪」,可是葛群花一直搖頭。
等葛群花把飯菜端進裡屋,送給老父親,再出來時,有些得意地說:
「我就知道你猜不出來——你怎麼能想的到,今天最出風頭的人,就是你剛剛見到的那位。」
「啊——?那個擺攤照相的?」
身在裡屋的葛師傅聽見這母女倆言語之中滿是輕蔑,有些不滿地說:
「照相的怎麼了?看不起照相的嗎?」
葛群花沖屋裡說:
「爸,沒說看不起照相的,但她到底是個擺攤的,哪能跟我們家紅梅這種供銷社的售貨員相比,對不對?」
於紅梅聽媽媽這麼誇自己,一向冷淡的臉上終於露出點笑容。
屋裡的葛師傅不樂意了:
「你們別瞧不起人家,人家可是有真本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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