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4:種地不要文憑
程雪飛掏錢,買下這件呢大衣。
買完呢大衣,又覺得裡面沒有衣服搭配,就買了件白色的高領毛衣。
買了高領毛衣,又覺得沒有合適的鞋子,然後又買了雙坡跟黑皮鞋。
有了這麼像樣的黑皮鞋,還得配條合適的褲子吧。
所以又買了條時新的直筒牛仔褲。
一整套下來,加上程春生的襯衫球鞋,共花去七十塊錢。
總是會碰到意料之外的開支。
照這麼花下去,估計年底之前攢不到一千塊錢了。
程春生對姐姐一次花那麼多錢買衣服而驚嘆不已。
媽媽買塊布都要念叨好多天,姐姐這出手太闊綽了!
買完東西,姐弟兩個坐車回家。
程春生一路都在回味在市裡見到的世面,等下了汽車,兩人步行回家。
程春生望著滿眼落後的土房子,感嘆:
「姐,城市真好,比咱們這窮鄉僻壤的地方好多了。」
「進城一天,就瞧不上農村了?」
「不是,我就是覺得,不想一輩子待在農村種地,將來我想到城市生活。」
說這話時,程春生言語中帶著淡淡的惆悵。
「小夥子,有想法是好的。」
「可是,我不是我哥,我哥學習好,說不定明年能考上大學。
考上大學,就能分配工作,分配住房,到時候找個城裡的媳婦,以後就都是城裡人了。
就算他考不上大學,他有高中文憑,說不定能招進工廠當工人,那也是吃商品糧的城市戶口。
但我就不一樣了,我連高中都考不上,隻有初中文憑,我能幹點什麼?」
「在家種地啊,種地不要文憑。」
程春生:「——」
程雪飛笑了:
「逗你玩的,你放心吧,以後你能幹的事情多著了。」
程春生突發奇想:
「那我能跟你照相嗎,我覺得照相就不錯!」
程雪飛故意說:
「跟我照相?你不羨慕人家有正式工作嗎,為什麼要跟我幹這種跑江湖的營生?」
「跑江湖怎麼了?我憑自己的手藝吃飯,有什麼丟人的?」
嗯,不錯,小夥子三觀很正。
不論哪個年代,不管幹什麼,憑自己本事吃飯,就不丟人。
「行,隻要你願意吃苦,明年畢業了,咱們可以一起幹照相。」
「等咱有錢了,咱也買個屁驢子,你就不用辛苦蹬自行車了。」
「摩托車,」程雪飛糾正道,「都說了是摩托車,不叫屁驢子!」
程春生想了想:
「我還是覺得叫屁驢子更形象。」
程春生心滿意足地買到了白襯衫和白球鞋,但是另一邊二大娘家的雙胞胎兄弟卻什麼都沒有。
他們連提都沒敢提。
他們知道家裡的境況,別說是襯衫和球鞋,就是新買塊手帕,都不可能實現。
兄弟兩個在門口幫忙鏟大糞,遠遠看見另一邊程雪飛跟程春生回家。
程春生一時得意忘形,拿著自己的新衣新鞋沖他們揮了揮:
「友民,友強,我今天去市裡買了白襯衫和白球鞋!」
程雪飛見弟弟跟他們炫耀,連忙用胳膊肘戳了戳弟弟,可動作已經晚了。
二大娘喬翠花聽到程春生的喊話,冒出來罵道:
「呸,諞什麼諞,還說沒錢借給我們,沒錢買什麼新衣服!」
程春生有些氣不過。
這要是別人,程春生一定毫不留情地回嘴。
但那是自己的親大娘,又是友民、友強兩兄弟的媽媽,他要是開口罵人,以後還怎麼跟人相處。
所以帶著氣鑽進自家大門。
一進門,看見劉娥正在掏竈膛裡的鍋灰,程春生忍不住抱怨:
「二大娘嘴怎麼這麼毒?」
劉娥息事寧人道:
「行了,你二大娘嘴毒,又不是一天兩天了。」
劉娥見閨女兒子大包小包的,就知道一定又花了很多錢。
她放下手裡掏鍋灰的小鐵鍬,跟過來看看姐弟兩個人都買了什麼。
進了堂屋,程雪飛掏出自己買的呢大衣給劉娥看。
劉娥從來沒見過這種衣服,連連驚嘆:
「哎喲,這就是泥大衣啊,我是頭一回見,不便宜吧?」
一提起價格,劉娥就有點膽戰心驚的。
這閨女花錢大手大腳,不知節儉,劉娥是窮慣了,一分錢恨不得掰成兩半花。
程春生語氣誇張地回答:
「當然不便宜了,要——」
程春生沒說完,程雪飛搶先答道:
「八塊錢!」
程春生:「——」怎麼能跟大人撒謊呢?
劉娥一聽八塊,肉疼地說:
「八塊?!夠買十斤豬肉了!」
程雪飛說:
「這十斤豬肉穿在身上,可暖和了!是不是,春生?」
春生頓了一下,連連點頭:
「對對對,八塊錢,八塊錢——」
程雪飛滿意地對程春生點點頭,然後拎著衣服到裡面試穿去了。
等她穿了新呢大衣、新毛衣、新牛仔褲、新皮鞋出來時,劉娥、程春生還有兩個孩子眼前一亮。
「哇,媽媽好漂亮!」
「姐,你這麼一穿,就跟雜誌上的時髦女郎一樣!」
劉娥也覺得好看,可她認為這麼穿太單薄了,就問:
「有點冷吧,要不要我給你把衣服拆開,裡面夾層棉花?」
程春生連忙勸阻:
「媽,你千萬別拆,十斤豬肉呢,你一拆,十斤豬肉就剩五斤了!」
「哦哦。」
程雪飛穿著新衣服站到鏡子前欣賞。
鏡子貼在牆上,隻有一張A4紙那麼大,連半身都照不全,隻能勉強照到肩膀和頭。
白色的高領毛衣和米黃色的大衣襯的程雪飛的臉色白皙細膩,長至膝蓋的大衣,顯得她越發挺拔高挑。
她相信,就這身衣服,四十年後穿出來,別人也看不出這是四十年前的打扮。
她對自己的這身搭配很滿意。
但再照照鏡子,覺得還缺點什麼。
對了,髮型!
她那一頭濃密的長發,平日裡編成一根長辮子。
既然全身改造了,是不是應該把髮型也一塊改造下?
西埠大街上有家理髮店,前段時間聽說,理髮店的師傅剛學會燙髮,但是沒人進店燙。
程雪飛覺得自己是不是要做西埠鄉第一個吃螃蟹的人?
這天下午,程雪飛進了理髮店。
一般來講,進理髮店的,都是男同志居多。
女人一般都留大辮子,即便剪個劉海什麼的,也都是自己動手或者找別人幫忙。
誰也不會花那個冤枉錢。
所以程雪飛一進理髮店,理髮店的胡師傅就有點驚訝。
即便程雪飛用圍巾包裹的嚴嚴實實,胡師傅還是一眼就認出她來:
「呀,程師傅,稀客呀?」
程雪飛在路邊擺攤,基本上整條街上的人都認識她。
程雪飛解下圍巾,笑著說:
「胡師傅,不忙吧?」
「不忙,不忙,你要剪頭髮?」
「我要燙頭髮。」
胡師傅先愣了兩秒,隨後滿臉燦笑。
他學會燙頭髮的技術有段日子了,可至今沒有一單生意。
今天真是福星臨門,這條街上有名的美人找他燙頭髮來了。
「好好好,你坐,我這就給你準備燙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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