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過年
大年初一早上醒來,全家人穿上新衣服,就連劉娥、程發達,也把新做的衣服穿在身上,吃過了餃子,來拜年的孩子就上門了。
大娘家的孫子,二大娘家的孫子,還有同族裡關係比較近一些的孩子,踩著鞭炮炸過後的碎屑,一撥又一撥來拜年。
劉娥已經提前換好零錢,同族的孩子給一分錢,兩個大伯家的孩子給兩分錢。
每個孩子再給一小把瓜子花生或者幾塊糖。
程發達也領著程立夏、程春生給村裡幾個上了年紀的長輩去拜年。
總之,這一天啥也不幹,就是吃吃喝喝,互相串門。
家玉家寶頭一次在姥姥家過年,等出去轉了一圈回來後,兜裡也有人家給的一小把一分兩分的硬幣,還有滿口袋的花生、果子、糖。
程雪飛把錢倒出來數了數,竟然也湊夠了兩毛。
「把錢給我,我幫你們放起來,好不好?」
「不行!」
家玉立馬把錢要了回來,塞進口袋,用手捂著,生怕被媽媽搶了去。
熱鬧的大年初一過去,從初二開始,就開始走親戚了。
劉娥娘家那邊有幾門親戚,還有程老太太這邊,娘家也有幾個兄弟侄子,少不得也要走動走動。
往年劉娥都是帶著兩個兒子步行走親戚,今年由程春生騎著自行車,帶著母親去。
提上兩個元寶形的籃子,一個籃子裝饅頭豆包,一個籃子裝餅乾紅糖。
今年劉娥家光景好,又提上一條豬肉、幾根香腸。
來來回回幾趟親戚走下來,有時候豬肉、餅乾又原封不動地回到自家裡來了。
過完年以後,天氣逐漸回暖。
程發達看著大地解凍,就又熱情如火地張羅起蓋房子的事。
他跟侄子程友富商量了下,今年天氣還不錯,所以準備正月十六正式開工。
程友富為了三叔家蓋房子的事跑前跑後,又是找人,又是買材料,可謂盡心儘力。
喬翠花見兒子屁顛屁顛地給別人忙活,心裡一百個不樂意。
可自從上回她把程發達的臉抓破了以後,心裡一直有點怕怕的,擔心程發達真的會報復她,所以收斂了很多,再也沒跳出來叫罵。
最多隻是在家裡發發牢騷。
偶爾見了小叔子程發達的面,就隻是斜他兩眼。
程發達見她這樣,就故意有事沒事到她面前氣她。
看不見喬翠花時,也不說蓋房子的事。
隻要一看到喬翠花在,就故意提高腔調,說自己蓋房子如何如何,最後氣的喬翠花甩臉而去。
喬翠花氣的背地裡直罵:
「不就仗著閨女手裡有幾個臭錢,能蓋的起房子了、就到處顯擺嗎?他顯擺個屁,等過幾年,老娘手裡有了錢,老娘蓋的比他高!」
轉臉又教訓兒子:
「友富,你再敢朝他們家跑個試試,你個沒骨氣的東西,他蓋房子,你得意個什麼勁兒,他又不是給你蓋的,你以後不許幫他!」
程友富極其無奈:
「媽,他好歹是我親三叔,我不去幫忙,說不過去啊!」
「你大爺家三個兒子也跟他叫叔,怎麼不找他們幾個,偏偏找你?」
「因為他們都不懂,就我最懂,所以才找我。」
「你懂個屁!」
程友富跟母親說不通,隻能嘆氣不說了,不過照舊頂著母親的唾沫幫三叔出謀劃策。
程雪飛這幾天發現爸爸跟二大娘總是針尖對麥芒,她也在家裡勸:
「爸,你跟二大娘怎麼回事,你別老故意氣她,回頭她在背後罵你。」
程發達哼了一聲:
「我要是哪隻耳朵聽到她罵我,我非揍她一頓!」
「你揍她,你讓友富怎麼想?人家友富天天幫你操心蓋房子,結果你去揍人家的媽?」
「友富要是不認她當媽,我就認友富當我親兒子,我幫友富娶媳婦!」
劉娥聽這個老東西越說越沒譜,忍不住罵道:
「當著孩子的面,你別說些不乾不淨的。喝了二兩貓尿,腦子怎麼也不好使了!」
程雪飛生怕大過年的,老兩口再吵起來,雖然劉娥一般不跟程發達頂嘴,但架不住程發達這老土匪是個暴脾氣。
「爸,你別眼饞人家的兒子了。你好歹看在友富幫你蓋房子的面子上,以後別跟二大娘置氣,你跟二大娘鬧成這樣,搞的我們小輩見了面也尷尬。」
「聽著沒,你閨女說你呢!」劉娥提醒道。
程發達是個犟脾氣,從來不肯當面認錯。
他不反駁,那已經是最好的認錯態度了。
過年這幾天,程雪飛一點也沒清閑。
不但忙著走親訪友,還親自動手製作了一個豎牌匾。
照相館門頭上掛著的「國營照相館」的橫匾仍繼續掛著,她要在門旁再掛個豎匾,寫上「雪飛照相館」。
她弄來半桶白色油漆,將牌匾塗滿油漆,等著晾乾以後,請姜鴻宇幫她題字。
說起姜鴻宇,這兩天,竟然老是會想起他。
一想起他,就想起在照相館的那個吻,由不住心頭一陣酥麻。
心裡甜甜的。
年初六的早上,別人還沉浸在過年的氣氛中,程雪飛已經又騎上自行車回到照相館,把那塊剛製作好的豎匾也帶了過去。
來到照相館門口一看,不知誰給她的照相館貼了副對聯。
這時候的對聯都是手寫的,她看了看上面的字跡,有點像姜鴻宇的字。
這個人,倒是挺細心啊。
程雪飛開了門,裡面已經沒什麼可收拾的。
她的那套照相的工具,已經都安置妥當。
牆上那些陳舊的樣片,也慢慢換成自己拍的照片。
其他沒什麼可乾的,接下來就是籌備重新開張的事了。
這時候,雖然大街兩旁的店鋪都還關著門,但街上人來人往,很熱鬧。
許多貨郎瞄準了孩子兜裡的壓歲錢,都馱著些新奇的玩具和零食來賣。
所以滿大街都是大人孩子。
程雪飛特意瞄了幾眼,看見有民兵在巡邏。
有民兵執勤,說明姜鴻宇可能也在。
程雪飛隨即鎖了照相館的門,推上自行車,屁顛屁顛地朝人武部去了。
人武部在西埠大街最西邊、往南拐,位置很偏。
也正因為荒僻,所以更適合民兵訓練。
等騎到人武部門口,看門老頭從門衛室裡探出頭來,主動告訴她:
「你表弟在辦公室。」
「哎,好,謝謝大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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