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西紅柿雞蛋湯
葛群花追上張春桃,扶著張春桃的自行車車把,喘著氣問:
「張主任,你跑什麼呀?」
張春桃向來剛正無畏的革命臉變得畏縮起來,目光躲閃地說:
「我,我還有事要忙。」
「有事也不急這一會兒,吃過飯了嗎?」
「還沒有,回家就吃。」
「張主任別光顧著忙工作,也要多注意點身體。」
葛群花覺得,隻要自己對張春桃多加關心,肯定能把張春桃再拉回自己陣營裡。
在西埠鄉,女幹部不多。
張春桃是女幹部中最有影響力、最果敢的一個,雖然腦子少根筋,可也正因為少根筋,才最好利用。
所以,葛群花不會把這麼有影響力的人脈拱手讓給程雪飛。
這邊葛群花極力拉攏張春桃,另一邊,於大榮有點冒汗。
世上怎麼會有這麼尷尬又不湊巧的事呢?
他也覺得納悶,張春桃怎麼跟程雪飛攪合到一起了?
本來葛群花母女倆就跟程雪飛不對付,現在張春桃又摻和進來:
要老命了!
程雪飛笑吟吟地沖於大榮打招呼:
「於站長家裡來客人了?」
「呃,額,你葛大姨的表哥一家過來看看我們,家裡地方小,到這邊隨便吃點。」
「行,那我們不打擾了。」
程雪飛點頭告別,跟程春生進了食堂。
來到食堂,這裡的飯菜已經賣的差不多了。
程雪飛買了一份酸辣包菜,要了四個白面饅頭,姐弟兩個隨便找了個角落坐下吃起來。
廚房裡的大師傅原本要出來吃飯,見程雪飛來了,又趕忙回到廚房,抓緊從盆裡舀了兩大勺已經燉好的雞塊。
起鍋下油,放蔥姜蒜,一頓爆炒。
很快端出滿滿一盤色香味俱全的燉雞。
全是上好的雞肉,沒有半點摻假。
另一隻鍋裡,又切了兩個西紅柿,快速做了兩大海碗西紅柿雞蛋湯。
雞蛋沒什麼稀奇的,可這個季節,西紅柿可是個稀罕物,從很遠的南方運過來的,隻有食堂裡才有,外面街市上根本沒有賣的。
隻有非富即貴有排面的人來這吃飯,後廚才肯拿出一兩個。
大師傅親自把一盤雞、兩碗湯端到程雪飛面前,滿臉堆笑地說:
「程師傅,你嘗嘗。」
程雪飛正啃著饅頭,飯桌上冷不丁多了這兩道豐盛的湯和菜,一下子有點愕然。
她嘴裡含著饅頭,仰頭望著滿臉油光、頭戴廚師帽的大師傅。
她不認得這個人是誰,跟自己有什麼親戚關係。
這個人大概四十多歲,腦滿腸肥,真是應了那句話:
腦袋大,脖子粗,不是大款就夥夫。
因為吃的好長的壯,皮膚流光水滑的,胖的兩隻眼睛眯成一條縫。
大師傅笑著自我介紹:
「程師傅,我是這後廚的大師傅,姓曹。」
程雪飛快速咽下嘴裡的饅頭,起身叫道:
「曹師傅。」
「哎喲,你快坐,別起來,我給你做了點湯,你隨便吃吃。」
程雪飛又重新坐下,望了望托盤裡那充滿心意的一菜兩湯:
居然有西紅柿雞蛋湯!
從她過來以後,就沒吃過西紅柿了。
程雪飛沒想到,這個年代,已經有了反季節蔬菜。
不用說,這碗西紅柿雞蛋湯是非常稀罕的。
要不是曹師傅說這是為她做的,她真懷疑是上錯了菜。
「曹師傅,謝謝,多少錢?」
「什麼錢不錢的,提錢就見外了,程師傅儘管吃,不夠吃,我再給你做!」
曹師傅這一操作把程雪飛看呆了:
她跟曹師傅又不熟,完全不認識,曹師傅抽的哪門子風。
她還想問什麼,曹師傅已經擡腳往後退了:
「程師傅,你先吃著,有什麼事,再喊我。」
「——」
程雪飛還沒想到怎麼拒絕,胖胖的曹師傅已經晃著一身的肉走了。
姐弟兩個獃獃地望著兩碗西紅柿雞蛋湯。
鮮紅軟爛的西紅柿和淡黃如絮的碎雞蛋在湯裡交織,上面還撒了星星點點碧綠的小蔥花,看起來比那碗燉雞塊還誘人。
程春生可饞壞了,流著口水問:
「姐,能吃嗎?」
程雪飛覺得事情有詐,這曹師傅可能別有用心。
可是又想不通能有什麼「別心」,自己也不是什麼幹部,不能給曹師傅開後門,能給人家什麼好處?
沒理由拿這些好東西來巴結一個照相的。
「能吃嗎?」程春生追問。
「——吃吧。」
程雪飛一發話,程春生立馬從托盤裡端過西紅柿雞蛋湯,顧不上有多燙,吸溜溜喝了一口。
喝完後大加感慨:
「太好喝了,這個時候居然喝到西紅柿雞蛋湯!」
程雪飛沒再猶疑,既然送了她,有什麼不敢喝的。
反正自己就是一照相的,手裡沒有任何職權,不須要擔心什麼收受賄賂。
西紅柿湯真好喝,酸爽可口。
要是家玉家寶也在,肯定能喝一大碗。
程春生把之前買的包菜和饅頭推到一邊,把燉雞塊托到中間,一邊啃雞肉一邊喝湯,最後都吃乾淨了。
姐弟兩個頂著飽飽的肚子離開食堂,想再去找那位曹師傅,可是放眼望去,哪有什麼曹師傅?
走在回去的路上,程春生才想起來發問,那個曹師傅為什麼要送菜給他們?
「不知道。」
不過程雪飛預感到了,應該沒什麼好事。
不過沒關係,她不是那種拿了點人家的好處就能完全被收買的人。
她臉皮厚著呢。
再說葛群花和於大榮兩口子。
葛群花拽著張春桃,沒能說多少話,就陪著親戚回家去了。
親戚走了以後,兩口子一塊出門去上班。
一個去肉聯廠,一個去糧站。
鎖了大門,葛群花查問:
「老於,我走了那幾天,你都幹了什麼,為什麼張春桃跟程雪飛攪合到一起了?」
誰知,葛群花無心的幾句話,就像點燃了炸藥包似的,於大榮激動地否認:
「沒有,沒有!我什麼都沒幹,跟我沒關係!你別賴我,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葛群花望著激動萬分的於大榮,愣眼了:
「我就——我就那麼一說,你怎麼受這麼大刺激?」
於大榮彷彿發覺自己有點反應過度,收了一口氣,晃了晃頭:
「哦,沒什麼,我以為你在怪我。」
兩口子又一塊往前走,葛群花帶著責怪的語氣追問:
「你是怎麼勸張春桃的,她原則性那麼強的一個人,怎麼說不告就不告?」
「呃,其實跟我沒關係,我就隨口說了幾句,她自己想開了,不關我的事!」
「你怎麼說話前言不搭後語的?」
「哪有?」
說話間,已經出了巷子,來到大路上。
兩人要朝相反的方向走,於大榮趕緊大步離開:
「我上班去了。」
葛群花看著於大榮的背影,覺得有點問題。
可是又想不出哪裡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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