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何必單戀一枝花呢?
一旁的周安從頭至尾都聽得認真,等福貴把話說完,他輕輕點了點頭,心裡已然明白了兩人相識的來龍去脈,随即他看向福貴,臉上帶着幾分關切,順勢開口問道:“福貴哥,這麼說來,你對瑪依姑娘是滿心喜歡,那瑪依姑娘她對你呢?她心裡是個啥想法?”
福貴聽了周安的話,原本就帶着紅暈的臉又添了幾分愁緒,他擡起粗糙的大手,使勁撓了撓後腦勺,指腹蹭得粗硬的頭發簌簌作響,嘴角那點方才談及心上人時的歡喜,也漸漸被無奈取代,語氣裡帶着幾分不确定的期許,又藏着濃濃的為難,緩緩開口說道:“瑪依她……應該也是喜歡我的吧,平日裡我去找她,她也願意跟我說話,還會給我塞她自己繡的帕子。rcyx@s.com可話又說回來,要真娶她進門,那彩禮是真的貴啊,我這幾年拼死拼活進山打獵攢下的家底,到現在還是差一大截,實在是拿不出……”
這番話落,姜甯臉上的好奇瞬間變成了滿心的疑惑,他往前湊了湊,眉頭微微皺着,一臉不解地追問:“福貴哥,這話可就說不過去了啊。hu=l%ianbook.com你在山裡打獵也有小十年了吧?不管是狍子、野兔還是山雞,你每年都能打不少,逢着趕圩日就挑去鎮上賣,平日裡還能挖些山貨、采些草藥換錢,按說早該攢下不少家底了,怎麼還不夠付瑪依姑娘家的彩禮呢?”
他這話問得實在,換做寨子裡任何一個打獵多年的老手,攢下的錢物都該夠置辦彩禮了,實在想不通福貴為何會這般為難。
福貴聞言,重重地、無奈地搖了搖頭,黝黑的臉上滿是苦澀,那股子愁緒比剛才更濃了些,他歎了口氣,聲音低沉地解釋道:“你有所不知,瑪依姑娘不是咱們寨子裡的傣族,她是隔壁傈僳村寨的姑娘,她們傈僳族那邊的彩禮,本就比咱們這邊高出不少,是真的貴得吓人。xti_a-n*l|ai.com”
頓了頓,他又補充着,語氣裡帶着幾分無力,眼底滿是對瑪依的珍視,還有對彩禮的束手無策:“更何況瑪依是她們寨子裡最漂亮的姑娘,是十裡八鄉都挑不出錯的一等姑娘,按她們那邊的規矩,一等姑娘的彩禮,也是寨子裡最貴的,比尋常姑娘家的彩禮,還要多出不少呢。”
福貴說的這番話,确實是實打實的實情,半點摻不得假。
要知道在這六十年代的滇西村寨裡,苗族這邊的彩禮,整體來說是真不算高。大多人家都是以糧食、布匹、少量家禽作為彩禮,講究的是個儀式感,而非要讓男方家傾家蕩産。有些苗族支系,比如大花苗那邊,更是看重姑娘的陪嫁,陪嫁的東西往往比男方送來的彩禮還要豐厚,就是為了讓姑娘嫁過去之後不受委屈,也能大大減輕男方家的經濟壓力,讓小兩口能安安穩穩過日子。
可傈僳族那邊的彩禮規矩,就和苗族這邊大不一樣了,兩者比起來,簡直是天差地别。
傈僳族本就是咱們中國古老的少數民族之一,世世代代在這高山峽谷間生活,有着自己獨一份的民族文化和生活方式,婚俗方面更是有着鮮明的民族特色,隻是這婚俗裡,還殘留着舊時包辦買賣婚的影子,彩禮的講究格外多,也格外厚重。
他們那邊的彩禮,向來分兩種說法,一種是“活牛”,就是實打實的健壯耕牛,是彩禮裡最金貴、最核心的東西;另一種則是“幹牛”,就是用鍋碗瓢盆、麻布衣裳、銀飾小件這些東西來折算,抵作耕牛的分量。
按照傈僳族的規矩,尋常人家嫁姑娘,彩禮都得要活牛三到六頭,再加上折算好的幹牛十頭左右,除此之外,還得備齊足夠的細布粗布、上好的大米,還有酒肉之類的東西,才能去女方家提親。這一筆筆下來,對家境殷實的人家來說尚且是一筆不小的開銷,更别提像福貴這樣的普通獵戶家庭了,簡直是沉重到讓人喘不過氣的負擔。
許多家境貧困的小夥子,為了湊齊彩禮娶上媳婦,隻能東拼西湊,向親友鄰裡借糧借牛,就算勉強娶了媳婦,也得背上沉甸甸的債,往後的日子裡一點點分期償付。更有甚者,家裡實在拿不出足夠的彩禮,就算成了親,生了兒育了女,也還在為當初欠下的彩禮奔波勞碌,一輩子都在為補齊彩禮而操勞,苦不堪言。福貴一想到這實打實的難處,心裡就沉甸甸的,連帶着眼神都黯淡了幾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