櫃台裡堆疊着各式各樣的棉布、的确良、燈芯絨，顔色不算豐富，都是年代經典的藏青、深藍、軍綠、棗紅、碎花，質地厚實耐磨，是鄉下人過年做新衣的首選。

　　 “同志，我看看布料和棉花。”周安開口，聲音沉穩溫和。

　　 櫃台後的女售貨員擡頭看來，見周安衣着幹淨、氣質沉穩，不似尋常畏畏縮縮的鄉下漢子，态度頓時客氣了幾分：“你要做衣裳？要什麼顔色、什麼質地的？純棉布厚實保暖，适合做冬衣，碎花布适合女娃，純色布适合男娃。”

　　 周安點點頭，心裡早有盤算。

　　 家裡八個弟妹，四男四女，年紀大小不一。男孩子調皮好動，平日裡上山放牛、下地幹活、進山拾柴，衣服最容易磨損，必須選厚實耐磨、耐髒抗造的深色純棉布。女孩子愛美、心思細膩，過年要穿得鮮亮一點，選柔軟好看的碎花棉布和喜慶的棗紅色布料。

　　 “男娃要四身，都要厚實深藍純棉布，耐磨抗凍。女娃四身，兩件棗紅純色棉布，兩件小碎花細棉布。另外再稱十斤精白棉花，要最蓬松幹淨的一級棉。”

　　 周安話音落下，櫃台前幾個挑布料的村民頓時擡頭看了過來，眼神裡滿是驚訝。

　　 這年頭普通人家，一年能扯兩三尺布，給最大的孩子做一件衣服就已經很不錯了，剩下的舊衣縫補改小，輪流給小的穿。

　　 一次性扯八身布料，還要十斤一級棉花，這手筆，在整個鄉鎮都是少見的！

　　 售貨員也是一愣，随即笑着應道：“你這是家裡孩子多，一次性置辦過年新衣啊！難得這麼大方，我給你挑最好的布料，無瑕疵、不掉色，棉布都是新到的冬款厚布，棉花也是剛入庫的一級精棉，最保暖。”

　　 說着，售貨員麻利地拉開堆疊的布匹，一一展開。

　　 深藍色的純棉布質地緊實，紋路細密，摸起來厚實挺括，防風抗寒，耐磨耐穿，最适合鄉下男孩子日常勞作、跑跳打鬧。棗紅色棉布顔色鮮亮喜慶，不豔不俗，襯得人氣色好。淺底碎花布清新幹淨，柔軟貼身，最适合年紀小的女娃娃。

　　 周安伸手逐一摸過，質感紮實，沒有殘次，完全符合做冬衣的标準。

　　 “尺寸你幫我算好，八個孩子年紀跨度大，大的留寬一點，長一點，來年長高還能穿，小的合身就行，全部裁夠一身冬衣的量，再額外多裁兩尺，留着做袖口補丁、内裡拼接。”周安細心叮囑。

　　 過日子就要精打細算，多留幾尺布料，往後衣服磨損、破洞，随時能縫補，不浪費布料。

　　 售貨員常年裁布，經驗十足，聽着周安條理清晰的叮囑，越發覺得這年輕人穩重靠譜，手腳麻利地丈量、裁剪、折疊。

　　 一刀下去，布料平整整齊，八套衣裳的布料分門别類疊好，深藍、棗紅、碎花整整齊齊摞在櫃台上，色彩鮮亮，看着就讓人心頭歡喜。

　　 緊接着便是稱棉花。

　　 一級精白棉花雪白雪白，蓬松柔軟，沒有半點硬殼雜質，抓一把輕飄飄、暖融融的，是冬天做棉襖棉褲最好的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