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乞兒
蘇瑪瑙利索地從那三百元裡抽出了十元,然後把剩下的錢卷了起來。
用皮筋綁成一個結結實實的大卷,塞在了房梁的交叉處。
很穩當。
這個地方正在那隻昏暗的電燈泡上面,絕對沒人會看到。
蘇瑪瑙藏完錢,把一切恢復原狀,這才開開心心地拍了拍手,出門了。
門口沒有了管玉梅的身影。
蘇瑪瑙放心地撒開雙腿,直奔國營飯店。
沒到飯點兒,連清湯寡水的湯麵條都沒有。
這個時候,國營飯店裡不要票的,隻有五毛一個的素包子,而且個頭不大,實在是不劃算。
於是,蘇瑪瑙在飯店窗戶下面蹲了下來,靜靜等著飯點兒到來。
她不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就像一個小乞丐。
過了一會兒,居然有個大媽,丟了半個髒兮兮的窩頭給她,就砸在她腦袋上,然後骨碌碌滾落在她腳邊。
蘇瑪瑙幾乎被氣瘋了,一把丟了回去,大喊:「我不是要飯的!」
可是她力氣太小,窩頭沒有打在已經遠去的大媽身上,隻落在她腳邊。
大媽回頭,嘖嘖有聲:「造孽啊,這小乞兒,還是個瘋的!」
蘇瑪瑙正要開始罵人,突然遠遠看到蘇如意和蘇銅二人,有說有笑地迎面走來。
她瞬間跳了起來,也不顧腦袋磕在窗戶的尖角上,轉身就跑進了旁邊的巷子裡。
蘇如意和蘇銅是在銀行存完錢,直接來國營飯店的。
還沒到飯點兒,但是也會有人先坐上桌等著。
飯店的大堂裡此時空無一人,開票員在後廚跟廚師嬉笑的聲音時不時傳來。
蘇如意拉著蘇銅,坐在了靠窗的角落裡。
接著,她看似從挎包裡,實則從空間中取出了那隻青雲牌的男表。
「這……」蘇銅眼睛都直了,「這是哪兒來的?」
「當然是百貨商店買的啊。」蘇如意笑意盈盈地給他戴上,「四哥,這是我送給你的上班禮物,喜歡嗎?」
「當然喜歡了!還是雙日曆的!」蘇銅不眨眼地盯著剛剛戴到手腕上的表,「可是,你哪兒來的手錶票呢?」
「我找你們食品廠那個蘇伯伯換的。」看到四哥開心,蘇如意也笑彎了眼睛。
「如意,這表能不能換成女式的?你下鄉更需要手錶!」蘇銅道,「宿舍有上班鈴,其實我並不需要手錶。」
「四哥,我給自己也買了!」蘇如意說著,又從空間裡掏出了那塊孔雀牌的女表。
「孔雀的?怎麼不買梅花的?」蘇銅問。
「梅花的沒有貨。」蘇如意不在意地說道。
她是真不在意。
在她看來,手錶隻是個方便看時間的工具而已,能用就行。
「這表多少錢買的?」
蘇銅說著,就掏錢,「如意,別嫌四哥心意不到,其實,我是打算上班以後,找同事多換些各種票給你寄過去的。你也知道,這些年我一直待在家裡,基本沒什麼人情可以用的。你的表多少錢,連換手錶票的錢,四哥一起給你,就當這塊表是四哥買了送你的,行嗎?」
蘇如意不假思索:「行啊,一共一百七。」
這是四哥的心意,不好拒絕的。
蘇銅數出17張大團結,雙手遞給蘇如意:「手錶你先收著,四哥會給你補寄更好的禮物的!」
蘇如意大大方方接了過去,笑靨如花:「四哥給我買手錶,就已經很好了!」
蘇銅摘下了手錶,鄭重地放在了胸前貼身的兜裡,繫上了扣子:「這表,還是等我徹底搬出去了,再戴吧。」
蘇如意也把表摘了下來,放回包裡實則是空間裡:「嗯,我也是準備下鄉了再戴——免得再生事端。」
這時,國營飯店的開票員踢拉著鞋,慢吞吞從後廚走了出來,一臉木然地打開門,把門口的木牌換了個面。
「休息中」變成了「正在營業」。
蘇銅立刻跑去點菜。
雙份紅燒帶魚、紅燒肉是必點,今天還有油煎小河蝦賣,這菜酥脆爽口,很費功夫,因此也不便宜。
蘇銅記著蘇如意想吃青菜,於是點了個韭菜炒雞蛋——在他看來,韭菜炒雞蛋一塊五一盤,韭菜是蔬菜,炒雞蛋又有油脂,還營養豐富,是很劃算的。
照例一人一大碗米飯。
飯菜陸續上來了,兩人開始乾飯。
等在不遠處的蘇瑪瑙,看著窗邊大口吃肉的兩人,雙眼都要冒火了。
國營飯店隻有飯點兒才供應五毛一個的大肉包子,而且是限量的。
就這一會兒工夫,她已經看到七八個拎著油紙包好的大肉包子,興高采烈走出來的人了。
蘇如意和蘇銅的這頓飯,吃得不算慢。
依然是風捲殘雲的節奏。
蘇瑪瑙看著二人吃完離開,趕緊衝進國營飯店,把十塊錢拍在開票員面前:「我要十個大肉包子!」
開票員眼皮都不擡:「賣完了。」
蘇瑪瑙:「……」
三分鐘後,蘇瑪瑙一手一隻素包子,邊啃邊離開了國營飯店。
她臉上的黑氣更重了。
再說早上被推出家門的管玉梅。
在門口哭了一會兒,見沒人出來過問,她就習慣性地向著城外走去。
走到市郊,才猛然清醒過來——自己這是要去哪兒呢?
她的娘家已經分家了,爹娘跟著二弟,二弟向來是跟她不親近的。
去三弟家嗎?
蘇大志已經跟三弟鬧翻了,她也沒有帶去蘇如意,去三弟家挨周芝蘭的白眼嗎?
管玉梅停住了腳步。
她突然覺得偌大的天地之間,似乎並沒有她的容身之地。
思來想去,還是把蘇大志哄好了要緊。
他和三弟的關係,自己可以慢慢地磨。
於是她調轉方向,向著國營菜市走去。
在豬肉攤子前面轉了半天,管玉梅握緊了手中的十塊錢,還是沒捨得買一塊五一斤的大肥肉。
她眼風一掃,看到了堆在一邊大盆裡的豬下水,眼睛一亮。
昨晚熬了夜,蘇大志躺在床上沒多久就睡著了。
他是從噩夢中醒來的。
夢裡有一頭足有五百斤的老母豬,瘋狂地追著他跑。
他跑到筋疲力盡,腳下一滑,竟掉進了滿是稀泥的豬圈。
隨即醒來。
接下來,他就真的聞到了豬圈的味道。
不對,不止臭,而且腥臊。
出門一看,管玉梅回來了,正一手拎著一堆草繩綁好的豬下水,一手砸著雜物間的門。
「你幹啥呢?」蘇大志問。
「我……」管玉梅尷尬地賠笑道,「我買了點下水,大腸、豬肝、腰子什麼的,這不,準備讓喪門星收拾了給你補補!」
「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門是從外面閂上的!」蘇大志指著門閂。
「還真是啊?這喪門星真是跑野了,怎麼現在都沒回來?」
管玉梅狐疑地撥弄了一下門閂,「當家的,喪門星現在也大了,她……她不會是想野男人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