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說媒
什麼叫冤家路窄?
這就是了!
蘇大志立刻全身緊繃,貼牆站著,恨不得穿牆而出。
正在他伺機先要轉身溜掉的時候,廠長已經看到了他,熱情地招呼道:「蘇師傅!我們正找你呢!」
蘇大志隻好僵硬地轉過身來,一臉苦相道:「廠長,我昨天讓我家六丫頭來送假條了,可能她沒送對地方?還有今早我是表壞了,我真不是故意曠工兩天的!」
廠長愣了愣,叫住了正要走開的笑面虎:「咋回事?」
笑面虎忙把考勤記錄遞給廠長。
廠長掃了一眼:「蘇師傅是咱們廠裡最吃苦耐勞的那批老工人了,技術過硬,勤勞踏實!咱們對待老工人,有必要這麼嚴苛嗎?」
笑面虎一聽,挑了下眉毛,忙就地把考勤記錄改了:「廠長,是我的問題!已經給蘇師傅還有蘇金,這兩天算了滿勤。」
廠長點了點頭:「嗯!」
笑面虎立刻很有眼色地溜了。
廠長攬過蘇大志的肩膀:「老蘇啊,來,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供銷社的陳衛星,陳主任!他找你有點兒事,你們倆慢慢聊!」
供銷社的陳衛星!!!
居然是這尊大佛???
天哪!!!
蘇大志早就知道蘇瑪瑙惹的不是一般人,但著實沒有想到,竟然是海城赫赫有名的陳衛星!
他頓時出了一身冷汗,雙腿不自覺地發起抖來:「陳主任!對不起陳主任!我們家瑪瑙她眼睛瞎了!她吃了熊心豹子膽!陳主任您放心,回去我就把她打死!您的那錢我一定……」
「老蘇!你別緊張!」陳衛星伸手打斷了他,也親熱地攬起他的肩膀,「我今天啊,不是為了這事找你。」
「……不是這事?」蘇大志徹底迷糊了。
「咳咳!你們家老六丫頭,是不是快要下鄉了?」他眯起眼睛問。
「是啊,我們家有四個孩子,都是23號要下鄉。」蘇大志老老實實答道。
「23號啊,那也沒幾天了……咳咳,蘇如意那個小丫頭,細胳膊細腿兒的,下鄉要吃苦頭的,你這當爹的,真捨得啊?」陳衛星繼續道。
蘇大志的心砰砰跳了起來,心裡生出了不敢有的想象——陳衛星……這是來說媒了!
可是,他兒子才那麼小,難道是說給他侄子?外甥?
嗯……也不錯啊。
他老蘇家,難道要走運了?
能跟陳衛星成了親家……他不得在軋鋼廠橫著走啊?
到時,蘇金轉正的事,那不是順理成章嗎?
他本人呢,怎麼也得提個車間主任吧?
不然,說出去,陳衛星也沒有面子啊!
蘇大志的眼睛再擡起來的時候,已經亮閃閃。
他故意說道:「捨不得也沒辦法啊,家裡孩子多。再說,這丫頭福薄,去鍛煉鍛煉,對她有好處!」
「這是什麼話!」陳衛星故作不悅,「哪有存心讓孩子吃苦頭的!」
蘇大志沒說話,隻憨笑了一下,就等著陳衛星的下文。
陳衛星又咳了幾聲,眼神移開了:「我……跟你說說我的情況吧——我老婆是兩個月前病死的,留下一個閨女,一個小子。我家裡沒有父母了,如意嫁過來就能當家!」
蘇大志聽著聽著,張開大嘴,傻了。
自己沒聽錯吧?
陳衛星……是要娶他十五歲的女兒?
陳衛星多大了?
恐怕得四十多歲了吧?
但隨即,他眼珠一轉,就反應了過來——直接嫁給陳衛星,那更好啊!
他蘇大志,不就成了陳主任的老丈人?
陳衛星的老丈人!
那豈不是……在整個海城都能橫著走了?
「我知道你捨不得閨女。」陳衛星繼續說道:「咱兩家要是結了親,你們家欠我的兩千塊,就一筆勾銷。而且,我還會額外給你八百塊的彩禮!」
蘇大志清晰地聽到,自己吞了一大口口水。
……
蘇大志不記得他是怎麼和陳衛星告別的,整個人都暈暈乎乎的,隻知道,兩千塊的欠條,陳衛星已經還給了他,還另外塞了一千塊錢到他手裡。
厚厚的一個大信封。
除了八百的彩禮,陳衛星還額外拿出兩百塊,讓蘇大志給蘇如意「多買點好東西」。
他拍著蘇大志的肩膀:「給丫頭買兩身好衣服,女娃娃喜歡的東西,都買些給她,告訴她,這是她陳大哥的心意!」
陳大哥……
蘇大志並沒有注意到陳衛星這個自稱。
此刻的他,已經被這從天而降的好運道,砸得迷迷糊糊。
回到車間,主任見他神情恍惚,還以為他家裡出了啥事,趕上一步扶住他:「老蘇!剛才考勤員來過了,說昨天和今天給你和蘇金爺倆兒批假了,你咋又來了?」
蘇大志聽了這話,迷迷糊糊地就往廠外走。
回到家,他徑直走到正房,脫鞋上了炕,翻身向著牆壁,這才捂著臉,從指縫裡流出了壓抑不住的笑意。
「嘿嘿嘿……嘿嘿……」
這個時候,管玉梅正給蘇瑪瑙擦臉。
蘇瑪瑙昏睡了一夜,剛剛才醒過來。
兩人看到蘇大志反常的舉動,聽到這個笑聲,都隻覺得頭皮發麻。
蘇瑪瑙更是嚇得直往管玉梅懷裡躲:「媽,爸這是……咋了?」
蘇大志聽了這話,直接一躍而起,把蘇瑪瑙抱起來轉了個圈:「真是爸的小福星!不是你,還真引不來這金鳳凰!」
管玉梅見蘇大志如此抽風,不由得害怕起來:「當家的,你……你咋大白天的……回來了?還有,你咋這麼高興啊?」
蘇大志此時,看管玉梅也順眼了很多:「玉梅!咱家啊,要發達了!」
說完,他直接拿出一張大團結:「去,給我買點好菜,再打半斤酒!中午,我要好好喝兩杯!」
管玉梅遲疑地接過錢:「當家的,到底啥事這麼高興?」
蘇大志看了一眼伸長耳朵聽著的蘇瑪瑙:「去,外面玩去!」
蘇瑪瑙隻得磨磨蹭蹭地下了炕。
看著蘇瑪瑙走出了院子,蘇大志才附耳對管玉梅說了今天的事,邊說,還止不住地樂呵。
沒想到,管玉梅臉色變得十分難看:「可是……可是我已經答應了玉柱家,把喪門星許給他們村……一戶人家了!」
蘇大志瞪眼:「什麼?家裡啥時候輪到你做主了?什麼王坳的狗屁人家,能比得上供銷社陳衛星?」
管玉梅咬著嘴唇沒說話。
半晌,她擡起頭:「當家的,要是不把喪門星許給王瘋子家,我怕玉柱他……他就不認我這個姐了!」
蘇大志聽了這話,眼神頓時變得狠厲:「管玉梅!你是管玉柱家養的狗嗎?好,咱今天就做個了斷吧!你是要這個家,還是要你三弟那個?」
管玉梅嚶嚶地哭了起來:「我不能沒有娘家……」
「那你就滾!」蘇大志一指門口。
「我也不能沒有這個家。」管玉梅又哭道,「當家的,咱不是一直都好好的嗎?咋非要這麼逼我呢?我給你生了四個小子啊,我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
「老母豬也會下崽!人家還比你會帶崽!以後你再這麼嚎喪,就滾回王坳嚎去!」蘇大志毫不客氣。
「我……」管玉梅傻眼了,「當家的……」
「等等!你剛說,他們把老六許給了誰?」蘇大志反應過來了。
「許給了……王瘋子家的二小子。」管玉梅怯怯道。
「王瘋子?就是你小時候,倒栽蔥差點淹死你的那個王瘋子?」蘇大志瞪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