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送靈
「哎呦呦!
停停停!
麻藥!快快快!
快來個七八支的,把我麻暈過去!」
紀旭昌就差沒跳起來了,兩行眼淚直接飆出來。
大家都忍不住哄堂大笑起來。
沈和平也終於被這陣笑聲吵醒。
他虛弱地撐起上身,坐了起來:「我這是在哪兒?如意,你幹啥呢?」
「和平哥!你可別亂動,手上紮著針呢!」蘇如意頭也沒回,利落地掰開了一瓶麻藥。
「二叔……你也來了?」沈和平有點兒懵。
繼而,他看到了額頭裂著一個大口子的紀旭昌:「昌子,我就一陣兒沒罩著你,你就讓人開瓢了?」
「滾蛋!你還有點兒良心嗎?老子是來找你的路上摔的!」紀旭昌咒罵道。
兩人一個比一個虛弱,但對罵起來氣焰絲毫不輸。
蘇如意顯然已經習慣了他們這種相處方式,隻笑笑就精準地把麻藥打在了紀旭昌的眼皮上。
紀旭昌調轉了矛頭:「院長叔叔,你們這家醫院,有個女大夫實在是差勁!」
他一邊保持紋絲不動,一邊清晰地說道:「我前天就來了一趟,問和平的病該怎麼治,結果那個女大夫反問我,是不是覺得她是神仙,能不見到病人就給治好!對了,她看人的時候,不用黑眼珠,她凈用眼白!」
原來,紀旭昌早就來過一趟了?
就在這時,張曉楨舉著幾張單子跑了進來:「院長,確診了,是森林腦炎!」
紀旭昌斜眼一看,頓時來了精神:「你們看,這不是說曹操曹操到嗎?就是這個女大夫!」
張曉楨看到紀旭昌,並沒有認出來,也不明白是什麼狀況:「你找我?」
沈國梁看著張曉楨,此時也回過神來了:「你這聲音……耳熟啊!你是不是到我家給我看過病?讓我老婆、啊呸,我前妻早點準備後事那個人,就是你吧?」
張曉楨的臉,此刻白得沒有了一絲血色,但她還是倔強地梗著脖子。
今晚也太邪門了,怎麼她懟過的病人都湊齊了?
轉念一想,除了院長介紹來的和她自己的關係戶,剩下的病人,那個她沒有懟過、敷衍過呢?
鄺文斌臉黑如墨:「張曉楨,你是不是說過這些話?」
張曉楨咬了下嘴唇:「院長,咱們醫院一向人手不足,我每天超負荷工作,人都難免有情緒……」
「閉嘴吧你!」鄺文斌打斷了她,「看在你死掉的老爹的面子上,我是對你一忍再忍啊!你是三天就能接一個投訴!咱們醫院的名聲都是讓你搞臭的!咱們醫院的風氣,也都是讓你帶壞的!」
「院長!你吩咐過讓我好好接待的病人,我哪一個沒有給你伺候得明明白白的?」
張曉楨也火了,她本就是個大小姐脾氣,又是留過洋的,根本看不起這些速成班出來的醫生同事,包括沒有學歷隻有技術的院長,「今天這個病人就是沒有發燒!他是特例!我的常規診斷沒有錯!真有生命危險的,我還能見死不救?」
「你……你你你……」鄺文斌被氣得指著她的手指都直打哆嗦,「張曉楨,我宣布,你被停職了!收拾東西回家反省去吧!先給我寫個三千字的檢討!」
「哼!」張曉楨把手裡的檢查單往地上一扔,脫了白大褂,換上皮鞋,咯噔咯噔就走了。
沈國梁望著她依然窈窕的背影若有所思:「夠有個性的啊!」
鄺文斌搖頭嘆息:「刺兒頭一個!」
蘇如意見沈和平也醒了,這裡也就沒有她什麼事兒了。她看向沈國梁:「將軍,能送我回丁家屯嗎?我不想讓師父最後一晚,身邊一個人都沒有……」
這話一出,沈和平頓時又瞪了紀旭昌一眼。
沈國梁忙喊:「小趙!」
門口候著的小趙立刻跑了進來。
一路無話。
確切地說,是小趙沒話找話,蘇如意不怎麼搭話。
回到小院,蘇如意躡手躡腳趴在金大春的窗戶上,向裡面看去。
直挺挺躺著的兩個老頭兒,都一動不動,讓她的寒毛再次豎了起來。
放出神識,她才發現撿來的老頭兒,心臟還在跳動,於是長籲了一口氣。
……
第二天一大早,小方就來了,用一輛大解放拉著一副十分考究的棺木。
他還帶來了四個身強力壯的戰士。
丁有糧也來了,帶著民兵連所有人:「我們來送金大夫一程。」
村民們也三三兩兩地聚集在院子外面。
此時,撿來的老爺子依然跟金大春一張炕上睡著,還沒醒。
蘇如意推了他好幾把,他隻是嘟囔著翻了個身。
眼見院子裡人越來越多,蘇如意大急,隻能拉著老爺子進了空間。
先是把後院門鎖上,又把老頭子安置在大廳的軟榻上。
老爺子兀自呼呼大睡。
蘇如意閃身出了空間後,已經有人來拉這屋的門了。
「我們來送金大夫!」
拿著三個雞蛋遞給蘇如意的,是個臉生的嬸子。
她拉過身後三四歲的小女孩:「給金爺爺磕頭!你的命全是金爺爺救回來的!」
小女孩磕了頭,兩人離開。
接下來是個領著七八歲雙胞胎小子的年輕媳婦,給了蘇如意四個雞蛋:「我嫁給我男人五年沒開懷,金大夫七副葯下去,我就懷上了,還是雙棒兒!」
她跪下來給金大春磕了頭,兩個兒子也有樣學樣。
一個老頭兒走了進來,遞給蘇如意兩個雞蛋:「多虧了金大夫,我老婆最後那幾年才沒多受罪……我們家窮,診金到現在都沒有結清……有生之年,是報不了您的大恩了!」
老頭兒跪了下來,頭磕得梆梆響。
……
一波波村人來了又走,足足兩個鐘頭之後,金大春才穿著嶄新的灰色毛呢中山裝入殮。
他的遺容,非常平靜安詳。
村民們爭先恐後地擡著金大春的棺材,根本沒有用四個戰士動手。
蘇如意戴著一朵小白花,捧著金大春前些天特意讓沈國梁找人給他拍的一張黑白照片充當遺像,走在最前面。
丁有糧和村裡幾個老輩人跟在後面。
氣氛很肅穆,天上也漸漸飄落零星的雨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