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寂靜
他們說話的聲音很大,這時所有女知青都湊到門口來圍觀了。
姜愛國此時,就是想跑,也跑不掉了。
「互相借錢?」郭恬雅敏銳地抓住了他的話頭,「請問姜知青,我什麼時候向你借過錢?」
「我是說,互相幫助,幫助!」姜愛國的臉,紅得像猴屁股一樣了,他用眼神懇求著郭恬雅。
但郭恬雅卻把這意思理解成了姜愛國讓她給自己留點面子。
為什麼要留點面子呢,自然是因為這是在蘇喬喬面前。
蘇喬喬這人雖然作了一些,但論相貌,蘇如意搬出去之後,她就是知青院當之無愧最漂亮的女知青了。
特別是現在兩人站在一起,雖然蘇喬喬滿臉血痕,但依然掩蓋不住她的白皙嬌小,襯得郭恬雅愈發五大三粗起來,站在她旁邊,就好像她的粗使丫鬟一樣。
郭恬雅想到這裡,氣得聲調都提高了:
「姜愛國!
你別想敷衍了事!
今天你必須給我一個交代!
不然,明天一早我就去縣裡知青辦!
我要問問,一個男知青打著跟我談對象的幌子,一年的時間裡一共向我借了九百八十一塊錢!
現在跟我說,他沒有跟我談對象!
這種事,知青辦該怎麼處理?」
圍觀的女知青們,瞬間炸了鍋:
「……多少?她剛說多少?」
「九百!她說是九百八十一!」
「我的天哪!郭恬雅這麼有錢嗎?也沒見她平時比別人吃穿用度好太多啊?」
「那是因為,她的錢全借給姜愛國了啊!」
……
郭恬雅說完這句話,聲音已經哽咽了:
「為了借錢給你,我這一年,跟爸媽撒的謊,我都數不清了!
我爸媽到現在都在奇怪,為什麼我下鄉之後,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
還得了毛毛躁躁的毛病,每個月總會弄壞別人的一兩件貴重物品!
我為了你,連在我爸媽心裡的形象都不要了!」
「恬雅對不起!」姜愛國果斷認慫,「我承認,這一年裡,你對我的幫助很大,非常大,我也是記在心裡的!我以後會報答你的!」
「我不需要你報答,我需要你還錢!」郭恬雅說著,看向蘇喬喬,「有紙筆嗎?」
姜愛國站在那裡,隻覺得渾身血液都要凝固了。
他借郭恬雅的這些錢,前期打了欠條,後期隨著兩人關係更進一步,就沒有再打欠條了。
他真不知道,郭恬雅這是發的什麼瘋,明明平時幾句花言巧語就能哄好的!
他又看了一眼連忙取來紙筆、一臉看好戲樣子的蘇喬喬。
姜愛國終於決定,他還是應該為自己的前途考慮,果斷放棄郭恬雅。
於是他利落地接過了蘇喬喬手裡的紙筆,對郭恬雅道:「我這人借錢,都是會打欠條的,不是你說借了多少,就是多少的!你要讓我寫什麼?」
郭恬雅看了他足有一分鐘,突然笑了。
接著,她從褲兜裡掏出十幾張紙條來:
「姜愛國,你是賴不掉的。
你借我的錢,基本都給家裡匯走了吧?
匯款單,是可以查的!
我爸媽給我匯的可以查,你給你家裡匯的,也可以查!
你是一定要鬧到我報公安嗎?」
姜愛國臉色鐵青。
他不明白,一向好擺布的郭恬雅,今天到底是犯了什麼大病。
他煩躁道:「我知道了,是因為我沒有錢,所以你看不起我,對吧?我都說了,我以後會報答你的,你還想讓我怎麼樣?」
「咱倆談了大半年的對象,你到現在看上了家裡有錢有勢的蘇喬喬,就要甩了我,我還會傻傻相信你以後的報答?呵呵!」郭恬雅嘴裡說著狠話,眼淚卻已經流了下來。
「我什麼時候跟你談對象了?咱倆隻是普通朋友而已!」姜愛國不自然地說,說著還瞅了一眼蘇喬喬。
「姜愛國,這是你最後一個機會了,你想好!我隻問最後一遍——你還不還錢?」郭恬雅似乎失去了耐心。
「我就算想還,現在也沒有錢啊!」姜愛國的遮羞布終於被徹底扯下,他頹喪地蹲在了地上,聲音也低了下來,「恬雅,你一定要逼死我嗎?!」
「我沒有讓你馬上還錢,我隻是讓你給我寫張欠條!上面寫個還錢的日期,這不過分吧?」郭恬雅的眼神裡,有著一股說不清的決絕。
「你手裡有幾張欠條?加起來是多少錢?我記得我就借了你一兩百啊?」姜愛國站起身來,眼睛轉了轉,目光定格在郭恬雅手裡的那些欠條上。
他估摸著能有三百多塊打了欠條。
這個錢,等他和蘇喬喬好上了,說服蘇喬喬幫他還,應該不太難。
但是九百多的話,不行,他不能給他家蘇喬喬攬這麼多賬,他們還得過日子呢!
再說,他媽的病離不開錢,蘇喬喬的錢,他得計劃著花。
「姜愛國,你完了。」郭恬雅沖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十分瘮人。
「不是,你啥意思啊?」姜愛國有點被這個笑容嚇到了。
「大家誰能幫我報公安?姜愛國強暴了我,我懷孕了。」郭恬雅終於拋出了這個重磅炸彈。
「……」一時間,姜愛國的耳膜似乎炸裂了,在片刻的極度喧囂之後,就是死一般的安靜。
女知青們的目光,都像匕首一樣射向他。
他看向面對著他微笑不語的郭恬雅,張了張嘴沒能說出話來。
郭恬雅就那樣微笑看著他。
多少個夜晚,在草垛邊,在樹林裡,她就是這種眼神,那時他覺得這是柔情似水,但現在看起來,卻讓他頭皮發麻。
他又看了一眼蘇喬喬。
蘇喬喬看他的眼神裡,滿是嫌惡,就好像他是世間最骯髒、最噁心的東西。
完了!
他真的完了!
但是,他不能認命!
隻要還有一絲希望,他就要搏一搏!
半晌後,他打定了主意,裝作很艱難地擡頭,對郭恬雅道:
「郭知青!
我沒有強暴你!
是你自己脫光了衣服勾引我的!
你甚至都不是處女!
而且你來的時候,就跟呼振波不清不楚的!
誰知道你肚子裡的孩子,是誰的?」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小小的前院裡從來沒有這麼寂靜過,就連威風拂動樹葉的聲音都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