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孤兒
也許是因為家裡過於寵愛,所以任性的程度,略微有點……過了?
蘇喬喬是獨女,也是同輩唯一的女孩,還是最小的孩子。
可以說是萬千寵愛於一身了。
本來下鄉這種事,是怎麼都不可能輪到她的。
但是陰差陽錯,她家出了事。
爺爺倒台,爸爸被關了起來,小公主也不得不下鄉了。
鍾覓蘇覺得,這也許就是這一世的考驗了,他的愛人,好的、壞的,一切他都會全盤皆收。
蘇喬喬看他有點出神,於是問道:「鍾同志,你呢?你家裡是做什麼的啊?」
鍾覓蘇坦然答道:「我是個孤兒。」
孤兒,是最好的身份掩護。
赤條條無牽無掛,也無處可查。
前五世,他也是這樣的身份。
蘇喬喬看著鍾覓蘇的眼神裡帶出了幾分心疼:「沒關係的,鍾同志!知青就是一個大家庭!以後我們都是一家人!」
鍾覓蘇看著她,溫柔地笑了。
火車上的三天三夜,他們面對面坐著,聊著,但也僅限於成為了無話不談的好朋友而已。
直到……
因為丁大國被抓,新的大隊長還沒有認命。
代理大隊長丁利明,因為自己的青山二隊馬上要搶收,一堆事兒等著他,因此25號到達的這一批新知青,完全被他忘在了腦後。
除了鍾覓蘇和蘇喬喬,新知青還有兩人。
兩男兩女,匯合後,發現他們就這樣被撂在了鐵市火車站。
叫馮輝的男知青,人高馬大,來自京市。
叫李文娟的女知青,來自中原某省,說話細聲細氣的,很秀氣。
兩人顯然是在火車上就坐在一起的,很熟稔。
傻等了三十分鐘後,這兩人看著行李,鍾覓蘇帶著蘇喬喬去找一個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員詢問。
那人是個老頭兒,把幾人的下鄉通知書拿遠,眯眼看了半天:「沒人接你們?這咋可能呢?」
兩人都點點頭。
老頭兒思考了一會兒:「你們就在這兒等著!千萬不要亂跑!接你們的人,肯定就是還沒到嘛!丁家屯兒挺遠的,要是趕牛車來呢,你們至少要等到晌午!要是捨不得牲口,走路來的話,指不定得等一整天!」
兩人回到放行李處,把老頭的話轉告給了另外兩人。
那麼——隻能等了。
於是,四人在火車站傻傻等了一天。
餓了就吃點乾糧,渴了就接自來水管裡的涼水喝。
所幸是夏天,除了有點兒曬,也不太難熬。
四個人等到了天黑,那個讓他們不要亂跑的老頭兒,都下班了。
這時,蘇喬喬不顧鍾覓蘇的阻攔,衝到值班室,質問正在整理內務的夜班工作人員:「怎麼接我們的人,還沒來?你們就是這麼對待下鄉知青的?」
那工作人員是個四十來歲的胖大姐,常年上夜班本來就一肚子氣,看到這個張牙舞爪的小姑娘,更是氣不打一處來:「知青你找知青辦去啊,跟我們說得著嗎?!」
蘇喬喬叉腰道:「是你們的一個老頭兒,讓我們在這兒等的!你們得負責!」
胖大姐伸出手:「證件!」
幾人遞上下鄉通知書。
胖大姐看了一眼,輕蔑一笑:「你們這樣的,我見多了!是為了逃避下鄉,才滯留在火車站的吧?是不是使勁躲著接你們的人,等人走了再來撒謊說沒接到?以為這樣就能不下鄉了?!」
蘇喬喬氣得大罵:「你放屁!」
胖大姐可不慣著她,一個厚實的巴掌就扇在她臉上:「小比崽子還敢罵人!」
「哇!」蘇喬喬這輩子第一次被打,立刻大哭起來。
看到蘇喬喬被打,鍾覓蘇瞬間失去了理智,衝上去一把將大姐推倒在地:「你怎麼打人呢?!」
「小崽子搞偷襲?」
胖大姐也不是吃素的,立刻就地一滾,把鍾覓蘇也帶倒了。
但她的力氣還是沒有鍾覓蘇大,很快被按在地上了。
大姐忙一伸嘴巴夠到了胸前的口哨,鼓起腮幫子吹響了。
「嘟-嘟-嘟」三聲。
短長短,很有節奏。
幾人就見立刻有七八個穿鮮藍色鐵路制服的人,不知從哪兒冒了出來,都遠遠向他們奔來。
馮輝一把拉起鍾覓蘇,同時拎起他和鍾覓蘇的包袱:「快跑!」
後面的李文娟也拎起她自己和蘇喬喬兩人的包袱,向著出口衝去。
鍾覓蘇起身,先是撿起被胖大姐扔在地上的四份下鄉通知書,又一把拉起還在張著嘴大哭的蘇喬喬:「跑!」
蘇喬喬反應過來了,也連忙向著出口狂奔。
四人沖了出去,又跑了幾百米,見沒人追出來,才把行李放在地上,坐在上面捯氣兒。
蘇喬喬再次哭了起來,小臉通紅:「我從小到大都沒有被人打過……」
鍾覓蘇嘆了口氣:「別哭了,咱們趕緊問問國營旅店在哪兒,今晚得有個地方住啊!」
李文娟氣喘籲籲地說道:「今晚先住下,明早咱們去鐵市知青辦問問,為啥沒人接!」
馮輝喘息得最厲害:「這真是……出師不利!」
四人問了路,向著國營旅店浩浩蕩蕩奔去。
因為沒有介紹信,國營旅店的前台大姐,把他們的下鄉通知書在手裡反反覆復看了足有三分鐘,邊看,還邊翻著眼睛瞟四人,目光在蘇喬喬的臉上停留的時間,比其他人更長一些。
還是鍾覓蘇把一張大團結塞在她手裡,她才不情不願地取下了牆上碩大的鑰匙盤:「隻有後面那邊還剩兩個房間了!」
四人拎著行李跟上去,發現這個「後面那邊」離旅店的二層小樓足有十幾米,是個詭異的獨棟小樓,也是兩層。
黑燈瞎火的。
前台大姐拉了一下走廊裡的燈繩,燈沒有亮。
她打開手電筒,咒罵了一句:「媽的,怎麼又停電了?」
說完看向幾人:「沒電,住嗎?」
幾人忙道:「住!」
不住,在這舉目無親的鐵市,他們還能去哪裡度過這個夜晚呢?
前台大姐繼續往前走,上了二樓。
原來,「剩下的兩個房間」則在一個長走廊的盡頭,跟所有的房間都是隔開的。
大夏天的,這地方竟陰森森的。
大姐身後的幾人,頭皮頓時發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