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秀這一頓好罵，讓眼前的老女人渾身都劇烈地顫抖起來。

　　她的雙手捂住臉，低沉壓抑的嗚咽聲傳了出來：「是我對不起你，孩子……媽媽現在來補償你了……」

　　「你補償我？你這衣服上兩個補丁，褲子上三個補丁的，你拿什麼補償我？」夏天秀鄙夷地打量著老女人。

　　那老女人哭得更傷心了：「可是……我的一顆心是真的呀。」

　　「你到底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直說！」

　　「我什麼都不要，媽媽就是……就是想來看看你。對了秀兒，你還不知道我的名字吧，我姓秦，我叫秦學蓮——學問的學，蓮花的蓮。」

　　「我看你應該叫不要臉！你他媽的到底是來幹什麼的？」

　　夏天秀毫不客氣，「你再不說，就不要怪我把你趕出去了。」

　　秦學蓮捂在臉上的雙手緩緩放了下來：

　　「孩子……秀兒……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

　　你知道你的名字，是我給你起的嗎？

　　當時，我和你父親情不自禁……

　　有了那樣的關係……

　　我、我有了你之後……

　　他不讓我生下你，是我寧死不從！

　　我冒死……生下了你啊……孩子。

　　不然，你哪來的命，住這麼好的院子？

　　生下你之後，」

　　秦學蓮說著，眼神飄向了遠方，

　　「夏東，他不要你。

　　讓我把你扔到垃圾堆裡去，我怎麼可能這麼做呢？

　　我跪在地上跪了兩天兩夜，他才同意……

　　隻要我遠遠地離開，再也不見你，他就留下你。

　　我懇求他……

　　我懇求他讓你入夏家的族譜，用了夏家的『天』字輩。

　　我希望你是個好孩子。

　　秀兒，我有一個夭折的妹妹，叫秦秀蓮。

　　我把她的秀字給了你，希望我的秀兒，能夠受到母親和她姨媽兩個人的祝福。

　　希望我的秀兒，這一生平平安安，幸福順遂。」

　　「所以，我這晦氣的名字是你起的？我他媽的用的是個早夭的賤女人的名字？」夏天秀怒道，「我說呢——夏家雷霆雨露，隻有我是他媽的『秀』！果然，你真是一開始就沒安好心啊！」

　　「孩子，你怎麼能這麼說我呢？

　　我為了你放棄了夏家保姆這個多少人眼紅的工作！這麼多年我四處流浪，我忍著不去見你！

　　我就是希望你好好的……好好活著，有一個好的人生！」

　　「我他媽的有個屁的好的人生！

　　你知道我在夏家過的是什麼日子嗎？

　　我從小就知道自己是垃圾堆裡撿來的賤種、野種！

　　我從小就是夏家那四個狗雜種的保姆、奴隸！

　　你看看我身上，看看這些疤！」

　　夏天秀說著，激動地擼起了袖子，露出了那些新疤疊舊疤的大片傷痕，

　　「夏家沒有一個人沒有打過我。

　　在我15歲以前，我他媽的都沒有吃過一頓飽飯。

　　夏家養了一條京巴狗，我經常偷狗的飯吃，你知道我過的是這種日子嗎？

　　你以為把我留在夏家，我就能過上好日子了？」

　　秦學蓮驚呆了，看著那些疤痕，她想要伸手撫摸，但是又怯懦地縮回了手：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會這樣……

　　夏東，他保證過的！

　　他保證過好好待你，讓你吃飽穿暖！

　　讓你跟夏家其她的孩子一樣，過上好日子的！」

　　「哼，夏東那個人面獸心的畜牲？你信他？」

　　夏天秀罵到這裡才想起來，夏東這人一向跟家裡的保姆還有他的女下屬，十分不清不楚！

　　甚至，夏家四個崽子的親生母親，就是在抓姦現場腦溢血去世的！

　　但是——夏東從來沒有對她這個養女下過手！

　　從來沒有碰過她一根手指頭！

　　是啊，她早就應該想到了——自己是夏東的親生女兒！

　　要不然，夏東怎麼會把她養在身邊這麼多年，而沒有下手呢？

　　自己的身世，竟然是這樣的骯髒齷齪！

　　而眼前的這個老女人，在這樣的一個時間點出現，她到底想做什麼？

　　夏天秀想到這裡，已經不能抑制心中的憤怒，她伸出雙手，揪住秦學蓮的領子，將她一把從沙發上提了起來：「你為什麼要出現在我面前，你為什麼不去死？！」

　　秦學蓮任她拎著，身體好像破布一樣，晃來晃去。

　　可以看出，這個老女人身上也隻剩了一副骨頭架子，沒有什麼肉。

　　從她蒼老的面容、乾癟的身軀和那一身補丁摞補丁的棉襖來看，她這一生過得必然也是不怎麼樣的。

　　夏天秀撕扯著秦學蓮發洩了一會兒，有點累了，又將她丟回了沙發上：「你到底要幹什麼？」

　　「秀兒啊，媽媽這一生漂泊，到了落葉歸根的時候了……」

　　「落葉歸根？歸……什麼根？」

　　「媽媽……想和你……一起生活！」

　　「秦學蓮，你他媽的說什麼夢話呢？你怎麼跟我一起生活？」

　　「我知道那個經常來看你的男人……叫齊釗，他是你的表舅，對吧？哦，我的意思——他是你冒充的這個姑娘的表舅。」秦學蓮的語氣波瀾不驚，但是夏天秀立刻聽出了威脅的意味。

　　那一瞬間，她知道了，不能硬碰硬。

　　因為她是沒有辦法在京市這樣的地方殺掉一個人，而後再無聲無息地處理掉屍體的。

　　而且，她還不知道秦學蓮的背後還有什麼人。

　　她的語氣軟了下來：「你要怎麼樣跟我一起生活？作為我的什麼人？」

　　秦學蓮眼中燃起了希望：「孩子……媽願意當你的保姆！孩子，我這人這一輩子都是當保姆的命。」

　　夏天秀遲疑道：「所以，你的意思是……」

　　秦學蓮討好地笑著：「嗯，我的意思是——下次那個齊釗來的時候，你就跟他說你想雇一個保姆。」

　　夏天秀冷哼道：「我要跟他說我想雇保姆的話，我早就說了，之前他雇來的保姆都被我趕走了，你不知道嗎？」

　　秦學蓮忙擺擺手：

　　「孩子啊，這次不一樣，你跟他說——

　　我是個無依無靠，逃難到這裡的老太太。

　　你跟他鬧，他會願意的。

　　秀兒，你是媽媽的女兒！

　　這些手段，你天生就會的，肯定的！媽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