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7章 談妥
唐渠慢慢坐回椅子上,像是突然老了幾歲。k%anshudi.co~m
他摸出煙盒,抽出一支飛馬牌香煙,劃了好幾根火柴才點着,深深吸了一口,煙霧缭繞中,他的臉顯得模糊不清。
“齊薇薇,你是爸也不叫了,媽也不叫了,很好!徹底不認我們了?”
他吐出一口煙,聲音嘶啞,
“你挺會裝啊。裝了這麼多年溫良恭儉讓,把我們都騙過去了。今天,才露出本性吧?”
齊薇薇也坐了回去,隔着煙霧看他:“唐主任過獎了。比起你們唐家算計我們幾乎家破人亡的本事,我這點裝模作樣,算什麼?”
唐渠夾着煙的手指抖了一下,煙灰落在桌面上。
“人,我可以放。”他沉默良久,終于開口,“但是錢……一千一百塊不是小數目,我一時半會兒湊不齊。”
“那就寫欠條。”齊薇薇寸步不讓,“白紙黑字,簽上你的名字,按上手印。”
唐渠眼神陰鸷地看着她:“欠條?我唐渠這輩子沒寫過什麼欠條!”
“那就魚死網破。”
齊薇薇迎着他的目光,
“唐主任,你現在的位置,得來不易吧?
割委會主任,多少人眼紅盯着。
你兒子這事要是捅出去,你以為你能獨善其身?
包庇罪犯,縱容通奸,破壞軍婚……
哪一條,都夠你喝一壺的。520!k-sw.c-o#m
到時候,别說主任的位子,你能不能安安穩穩退休,都是問題。”
每一句話,都像針一樣紮在唐渠最痛的地方。
他當然知道厲害。
這些年,他仗着在割委會,沒少給人穿小鞋,得罪的人多了去了。
一旦他失勢,落井下石的人絕不會少。
更何況,唐愛軍是他的獨子,真要因為這事被槍斃,他們唐家就絕後了!
香煙在指間燃盡,燙到了手指,唐渠才猛地回過神來,把煙蒂摁滅在搪瓷煙灰缸裡。
“筆,紙。”他啞聲道。
齊薇薇從挎包裡拿出早就準備好的信紙和鋼筆。
唐渠接過筆,手指有些發抖。
他鋪開信紙,猶豫了一下,擡頭問:“事由……寫什麼?”
“就寫‘因家庭事務,欠齊薇薇同志人民币一千一百元整,于三個月内還清’。”齊薇薇早就想好了。
“家庭事務?”唐渠皺眉,“太含糊了。”
“就寫這個。”齊薇薇語氣不容置疑,“寫得太清楚,對你對我都沒好處。”
唐渠盯着她看了幾秒,終于低下頭,開始寫。
鋼筆尖劃過信紙,發出沙沙的聲音。
他寫得很慢,一筆一劃,仿佛每一個字都有千斤重。kansh-ud@i.+com
“欠條
今欠齊薇薇同志人民币壹仟壹佰元整,因家庭事務所緻。承諾于三個月内(自今日起算)還清。
欠款人:唐渠
公元一九七五年十一月十八日”
寫完後,他從抽屜裡拿出印泥,在名字上重重按下了紅手印。
齊薇薇拿起欠條,仔細看了看。
字迹有些潦草,但内容無誤,簽名和手印都清晰。
她把欠條折好,小心地放進挎包内層的夾袋裡。
“現在,可以放人了吧?”她問。
唐渠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裡面一片疲憊和狠色混雜。
“我會打電話。”他說,“但你最好記住,齊薇薇,今天的事,如果你敢說出去半個字,或者那些所謂的‘證據’出現在不該出現的地方……”
“你放心。”齊薇薇站起身,打斷他的威脅,“我隻要我爸媽平安,隻要我該得的錢。你們唐家的腌臜事,我沒興趣到處宣揚。但是——”
她走到門口,回頭看了唐渠最後一眼:
“唐主任,你也記住。
從今天起,我跟你們唐家,恩斷義絕。
唐愛軍,我會跟他離婚。
那兩個孩子,你們唐家自己領回去。
如果再敢動我齊家人一根手指頭,我齊薇薇發誓,就算拼個同歸于盡,我也要把你們唐家所有人,都拖下地獄。”
說完,她拉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樓道裡的寒意撲面而來,齊薇薇卻覺得胸口那團憋了太久的郁氣,終于散開了一些。
她一步步走下樓梯,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裡回響,堅定,有力。
到了一樓,齊壯壯立刻從樓道口陰影裡沖出來,上下打量她:“沒事吧?薇薇?他們沒把你怎麼樣吧?”
“沒事,大哥。”齊薇薇搖搖頭,握住齊壯壯因為緊張而冰涼的手,“我們先回爺爺奶奶家。爸媽……今晚就能回來了。”
齊壯壯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唐渠答應了?”
“嗯。”齊薇薇點頭,回頭看了一眼三樓那扇窗戶。
窗簾後面,似乎有個人影一閃而過。
她轉回頭,目光落在遠處灰蒙蒙的天空上。
第一步,算是走出來了。
接下來,就是等爸媽回家,然後……徹底跟唐家做個了斷。
還有她的女兒們,丹丹和茜茜,她要把她們風風光光接回來,讓所有人都知道,這是她齊薇薇的寶貝。
至于唐愛軍,唐甜甜,還有那兩個孩子……
齊薇薇摸了摸口袋裡那張欠條,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日子還長。
咱們,慢慢算。
兩人并肩走出家屬院,上了公交車。
齊薇薇靠在車窗邊,看着外面熟悉的街景一一掠過,心裡盤算著接下來的每一步。
離婚是必須的,但在這個年代,離婚不是件容易的事。
不過,有唐愛軍和唐甜甜通奸的證據,這就不是問題了。
關鍵是怎麼操作,才能最大程度保護自己和家人,同時讓那對狗男女付出代價。
還有那一千一百塊。
唐渠雖然寫了欠條,但是他那人就是個貔貅,肯定不會輕易還錢。
得想辦法,讓他不得不馬上還……
錢,她不會占唐家一分,但是算計她的,她也要一分不剩讨回來!
正想着,公交車到站了。
齊薇薇和齊壯壯下了車,爺爺奶奶住的郊區小院,還得步行十幾分鐘。
剛下車,兩人就看見淩和平靠着一輛軍用吉普車的車門,正焦急地張望着。
看到他們,淩和平眼睛一亮,快步迎上來。
“薇薇,壯壯哥,怎麼樣?”他語氣急促。
“談妥了。”齊薇薇言簡意赅,“唐渠答應放人,今晚十二點前,我爸媽就能回家。”
淩和平明顯松了口氣,但眉頭還是皺着:“他沒為難你吧?我聽說唐渠這個人,手段很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