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紀律
第294章 紀律每到一個窗口,呂老都在旁邊站着。ez@lookbook.#com
對方一看呂老親自帶人,二話不說就辦了,效率快得像有人在後面推著跑。
工作證拿到手的時候,齊薇薇還站在财務處的窗口前。
一本巴掌大的紅色塑料皮本子,封面上燙著“華國工業部工作證”幾個金字。
她翻開,裡面有她的照片,一寸黑白照,剛拍的,墨水還沒幹透。
照片旁邊是她的姓名、性别、年齡、職務、級别。
拓著鋼印。
職務:研究室主任。
級别:十三級。
她合上工作證,将它貼身穿的内兜裡。
紅色塑料皮的邊緣硌著胸口,有一種奇異的存在感。
離開工業部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兩點多。
呂老把她送到門口,叮囑了一句“下周一别忘了帶題目來”,就匆匆趕去開會了。
齊薇薇站在工業部大樓的台階上,陽光從頭頂直直地灑下來,曬得台階上鋪着的防滑鐵闆微微發燙。
她仰頭看了看天,四月底的天藍得發亮,像一塊剛洗過的藍布。
她上了吉普車,關上車門,坐在駕駛座上,沒有立刻發動引擎。
她把手伸進内兜,摸到了那本工作證的邊緣。
她沒有拿出來,隻是用手指來回摩挲著封面上燙金的字。k=anshulao.com
她有工作了。
工業部,研究室主任,月薪二百一十九元。
而且,不坐班。
不光有了工作,還有了一間一百平的實驗室,兩台精密車床,兩個徒弟。
呂方方實誠,高暢聰明。
一個會畫圖,一個能做實驗。
他們身後站着的人——呂老是呂方方的表叔,高應之是高暢的父親——這些人脈,将來都會彙入她的河床。
齊薇薇輕輕吐出一口氣。
氣從嘴唇之間緩緩逸出,在方向盤上方散開。
她想起呂老在地下室裡說的那句話:“這個實驗室,是你的了。”
從前世到今生,她擁有過很多東西——唐氏集團的股權、廠房、設備、專利——但沒有一樣東西,上面寫的是她自己的名字。
現在她有了。
研究室主任,是她。
實驗室的主人,是她。
徒弟們叫的老師,是她。
唐甜甜這樣一鬧,受益的,竟然是她。
齊薇薇輕輕地笑了。
她把鑰匙插進點火開關,發動了車。
引擎的轟鳴聲在地下停車場裡回蕩,震動通過方向盤傳到她的手掌心。6%kans%h|u_.com
她按捺着心潮,挂上擋,駛出了工業部大院。
不急。
這個好消息,她要等淩和平回來了,再對全家人正式宣布。
。
五月一日,勞動節。
清晨六點,齊薇薇就從床上坐了起來。
天光從窗簾的縫隙裡漏進來,在地上畫了一條淡金色的線。
法定節日,丹丹和茜茜不上托兒所。
兩個孩子還在睡,茜茜把被子蹬到了地上,丹丹的手臂搭在妹妹的肚子上,呼吸聲此起彼伏,像兩隻擠在一起的小鴿子。
齊薇薇輕手輕腳地下了床,把被子撿起來重新蓋好,兩個孩子的臉在晨光裡泛著一層細細的絨毛光澤。
京郊部隊的駐地離齊宅大約四十公裡。
淩和平平時坐公交車回來,要先走到駐地門口等車,坐到京市北站,再換兩趟公交車,到齊宅的時候通常已經快九點了。
但今天齊薇薇等不及了。
她要去接他。
她換了衣服,檢查了車鑰匙和挎包。
包的内兜裡,那本紅色塑料皮的工作證硌着她的手指。
她摸了摸它,像摸一枚護身符。
吉普車駛出胡同口的時候,孫德明正在門口澆花。
他看見齊薇薇開車經過,舉著噴壺喊了一聲:“薇薇這麼早出門啊?”
齊薇薇從車窗裡探出頭回了一句:“去接和平哥!”
話音未落,吉普車已經拐過了街角。
京郊的道路兩旁,白楊樹已經長滿了闊葉。
風一吹,葉子嘩啦啦地翻動,露出銀白色的葉背,像是整排樹在拍手。
齊薇薇把車窗搖下來一半,風吹進來,涼絲絲的,帶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路旁的田地裡,麥子已經抽了穗,青青的麥芒在晨光裡閃著細碎的光。
四十分鐘後,吉普車在京郊部隊駐地門口停下來。
哨兵認識這輛車和它擋風玻璃前面的通行證,也認識齊薇薇,朝她敬了個禮。
齊薇薇點點頭,把車開進了大院。
淩和平站在宿舍樓下等她。
他穿着一身軍裝,風紀扣扣得整整齊齊,皮帶紮得緊,整個人站得像一棵白楊樹。
晨光照在他臉上,齊薇薇注意到他的臉色有點蒼白。
眼底下有兩團淡淡的青黑色,嘴唇的顔色也比平時淡。
他在等她的姿勢——雙手背在身後,雙腳微微分開,标準的軍姿——但肩膀的弧度透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看見齊薇薇的車,他笑了起來。
那笑容驅散了臉上的疲憊,眼睛彎彎的,露出一口白牙。
他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帶進來一股清涼的晨風和淡淡的肥皂味。
“薇薇,有什麼好事嗎?”他一邊系安全帶一邊側頭看她,“你紅光滿面的。”
他的觀察力依然敏銳。
齊薇薇今天确實紅光滿面——不隻是因為起得早血液循環好,而是因為心裡有一團火在燒,燒得她眼睛發亮,臉頰泛紅。
她發動了車:“到家再說。我的确有一個好消息要宣布。和平哥,你開還是我開?”
淩和平靠在椅背上,調整了一下腰後的靠墊。
“你開吧。昨晚沒怎麼睡,我眯一會兒。”
話音落下的時候,他已經閉上了眼睛。
齊薇薇側頭看了他一眼。
他的睫毛很長,安靜地伏在眼睑上,被車窗透進來的光照得微微發亮。
他睡着的速度很快——幾乎是話說完的下一秒,呼吸就變得均勻綿長了。
這不是正常的入睡速度,這是極度疲憊之後身體的強制關機。
她知道他剛出任務回來。
什麼任務,他不會說,她也不會問。
京郊部隊的事情,有屬于部隊的紀律。
但她能看出來——他的嘴唇幹燥,指甲邊緣有幾根倒刺,袖口露出的手腕上有一道深深的擦傷,已經結了暗紅色的厚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