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胭脂齊薇薇提前已經把正房和東廂房都收拾了一遍。

　　 窗戶紙糊得嚴嚴實實，被褥是新曬過的，帶着太陽的清香。

　　 八仙桌上擺了一套白瓷茶具，茶壺裡已經放好了茉莉花跟春尖兒茶葉。

　　 齊薇薇去燒水沏茶。

　　 “鮮兒，你看這院子。”

　　 淩爺爺拉着袁奶奶的手，帶她一間一間地看，

　　 “這是正房，這是廂房，這是廚房。院子小是小了點兒，但住咱們兩個，夠了。”

　　 袁奶奶在院子裡站定，擡頭看那棵石榴樹。

　　 “石榴花。”她的聲音很輕，“我小時候，家裡的後花園裡也有一棵石榴樹，比這棵還大。每年五月，開得紅彤彤的，我母親會摘了石榴花，給我做胭脂。”

　　 她轉過頭，看着淩爺爺：

　　 “老淩，你知道嗎？我那時候多麼想家，想那個後花園，想那棵石榴樹。

　　 後來我被推下海，遊回岸上的時候，第一眼看見的，是碼頭邊一棵被風吹歪的石榴樹，趴在石縫裡，歪歪扭扭地開着幾朵花。

　　 我當時就想，樹都還能活下去，我為什麼不能？”

　　 淩爺爺沒說話，隻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

　　 小李已經把行李搬進了正房。

　　 淩和平從國營飯店叫了一桌菜，裝在盒飯裡拎回來。

　　 紅燒獅子頭、清炒蝦仁、糖醋排骨、老鴨湯，還有一盤熱騰騰的白面饅頭。

　　 “袁奶奶，您嘗嘗。”淩和平給她夾了一個獅子頭，“這家的獅子頭，味道還不錯。”

　　 袁奶奶嘗了一口，點點頭：

　　 “嗯，肥而不膩，入口即化。

　　 不過這醬汁裡用的老抽，不是黃豆釀的，是黑豆釀的。

　　 要是我來做，還要加一味陳皮。”

　　 淩和平愣了一下。

　　 就吃了一口，就能品出老抽的原料？

　　 “鮮兒做的獅子頭，那才叫天下一絕。”淩爺爺一臉驕傲，“改天讓她做一個，你們就知道了。”

　　 齊薇薇坐在袁奶奶對面，已經跟她親近了不少。

　　 畢竟是老人，舟車勞頓的。

　　 吃完飯，兩人的眼皮就開始往下墜。

　　 齊薇薇把熱水打進了東廂房，又檢查了一遍被褥和枕頭，才扶著袁奶奶進去休息。

　　 袁奶奶坐在床沿上，拉住了齊薇薇的手。

　　 “薇薇，好孩子。”她輕聲說，“老淩家有你這樣的孫媳婦，是老淩家的福氣。我也跟着沾光。”

　　 “袁奶奶，您别這麼說。”

　　 袁奶奶笑了笑，松開手，又看了看齊薇薇腕上的镯子。

　　 “真好看。”

　　 她滿足地歎了口氣，脫掉鞋子，慢慢躺了下去。

　　 下午，淩和平拉着齊薇薇去采購小院的被褥和鍋碗瓢盆。

　　 家具已經差不多齊備了。

　　 淩和平之前陸陸續續添置過——一張雙人架子床，一個大衣櫃，一張八仙桌，四把椅子。

　　 都是實木的好東西，桐油油得锃亮。

　　 日用的東西，兩人去了供銷社和百貨大樓各一趟，就買齊了。

　　 供銷社裡，齊薇薇細細挑選被褥。

　　 她選了兩床新棉被，一床厚一床薄，薄的是蠶絲被面，厚的是純棉斜紋布。

　　 又挑了兩個枕頭，枕套也是選了最好的，上面繡著牡丹花的圖樣。

　　 兩條床單，一條大紅的，一條碎花的。

　　 “爺爺奶奶用大紅的……不合适吧？”淩和平站在旁邊，撓著下巴。

　　 “新鋪蓋，當然得用紅的。”齊薇薇白了他一眼，“這是規矩。”

　　 淩和平乖乖閉了嘴。

　　 齊薇薇又挑了一套餐具。

　　 四個碗、四個盤子、四個碟子，外帶一把湯勺，都是最精緻的細白瓷，邊緣描了一圈藍花。

　　 然後又拿了一個搪瓷臉盆、兩個暖壺、一套刷牙缸子和香皂盒。

　　 在百貨大樓，她又挑了兩條毛巾、兩雙拖鞋、一面圓鏡子、一把木梳。

　　 全部買的最貴的。

　　 淩和平專門去宿舍取了一趟錢。

　　 不過，就這麼買，也才花了不到兩百塊。

　　 淩和平扛着大包小包，跟在齊薇薇身後，兩人心裡都有奇異的感覺。

　　 不是在置辦他們的小家，但似乎提前體驗了一把。

　　 感覺……非常溫暖。

　　 把東西搬到部隊小院，兩個人一個鋪床、一個擺桌子，忙活了大半個下午。

　　 齊薇薇把被褥鋪得整整齊齊，又在床頭櫃上放了一盞煤油燈。

　　 窗簾是新挂的碎花布簾，被風吹得一蕩一蕩。

　　 淩和平把鍋碗瓢盆在廚房裡擺好，又在竈台旁邊碼了一堆蜂窩煤。

　　 他直起腰，環顧客廳，滿意地吐出一口氣。

　　 小院煥然一新了。

　　 淩和平站在院子中間，忽然說了一句：“薇薇，等我們結婚，我會再買一個院子給你的。”

　　 聲音很認真。

　　 “謝謝你的大度。”

　　 這個小院，本來是他給齊薇薇準備的。

　　 讓出來，他心裡多多少少有些愧疚。

　　 齊薇薇想到了後世京市瘋漲的屋價。

　　 她眨眨眼睛，歪著頭看他，嘴角帶着一抹促狹的笑意：“一個可不夠，我要三個！”

　　 淩和平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起來。

　　 他以為齊薇薇在開玩笑。

　　 “好，三個就三個，一言為定。”

　　 他也準備真的買三個院子給她。

　　 他願意寵着她。

　　 ——兩人誰也不知道，這個玩笑，日後為他們增添了多少不費吹灰之力的财富。

　　 當然，那是後話了。

　　 黃昏時分，齊宅。

　　 幹淨的夕陽從石榴樹葉的縫隙裡篩下來，碎金似地落了滿地。

　　 齊薇薇坐在石榴樹下的石凳上，拿着剛從百貨大樓買回來的新毛巾，把那隻翡翠镯子摘下來，用溫水仔仔細細地擦拭了一遍。

　　 擦幹淨之後，她又把镯子戴上，舉起來對着陽光看了看。

　　 油綠的翡翠在光線裡變得通透，像一汪被陽光照透的深潭，裡面仿佛有什麼在緩緩流動。

　　 “真好看。”淩和平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站在她身後。

　　 “袁奶奶真舍得。”齊薇薇輕輕轉着手腕，“這種水頭的镯子，傳家的好東西，就這麼給我了。”

　　 “說明她喜歡你。”淩和平說。

　　 齊薇薇忽然想起了什麼，擡頭壓低聲音：“爺爺回來了，要不要……跟我爺爺奶奶他們見個面呢？”

　　 淩和平當然知道齊薇薇問的是什麼。

　　 她是要把袁奶奶介紹給她的家人。

　　 他心中又是一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