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流程
丁維鈞帶着點笑意開口:
“小齊啊,下次有事,你直接打辦公室電話,找王秘書約時間。rw`zw|w$.*n&et
不用再把莉莉折騰過來了,她也年紀不小了,跑一趟很費勁的。
她又不肯配車,總騎着她的那輛破自行車——這孩子啊,有點形式主義!哈哈!”
他說著,笑了起來。
那笑聲很輕松,像是剛才的沉重話題沒有發生過一樣。
齊薇薇接過便簽紙,看了一眼——上面寫着一個電話号碼,還有“王秘書”三個字。
她把紙折好,放進口袋。
“謝謝丁副市長。”她說。
丁維鈞擺擺手,站起身,走到門口,拉開門。
“莉莉!”他朝外面喊了一聲。
丁敏莉從斜對面的會客室走出來。
“談完了?”她問。
丁維鈞點點頭:“談完了。你送齊薇薇同志回去吧。”
他看了看齊薇薇,又看了看丁敏莉,眼神溫和了一些。
“莉莉,”他說,“辛苦你了。”
丁敏莉搖搖頭:“應該的。”
兩人告别了丁維鈞,走出辦公室。
王秘書在外面等著,客氣地送她們到樓梯口。
下樓的時候,丁敏莉沒有說話。
齊薇薇也沒有說話。
兩人走到停車棚,丁敏莉推出自行車。
見四下無人,齊薇薇才把丁維鈞說的話告訴了她。e8%zw.ne~t
丁敏莉聽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
“你啊,”她說,語氣裡帶着一絲無奈和欣賞,“真是膽子大。我都不敢這麼嗆我爸。”
齊薇薇也有些後怕。
她剛才那些話,确實有些沖。
二十六歲的年紀,對着一個副市長說“您有沒有參與”、“您是不是怕影響自己”這種話,換做一般人,早就被趕出去了。
但丁維鈞沒有。
他不僅沒有生氣,反而很坦誠。
這讓齊薇薇對他多了幾分敬意。
但也多了幾分警惕。
“丁姨,”她說,“今天謝謝您。”
丁敏莉搖搖頭:“謝什麼?萍萍做的那些事,我也有責任。我這個當姐姐的,沒有管好她。”
她頓了頓,看着齊薇薇,眼神認真:“薇薇,你放心。不管結果如何,我都會盯着這件事。萍萍該受的懲罰,一樣都不會少。”
齊薇薇點點頭。
她相信丁敏莉。
兩人在市委大院門口告别。
丁敏莉騎上自行車,往東方紅小學的方向去了。
齊薇薇站在門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道盡頭。
陽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正準備往公交車站走,身後傳來一聲短促的喇叭聲。
“嘟嘟。la!xsw#.com”
齊薇薇回頭,就看到那輛熟悉的吉普車停在路邊。
淩和平坐在駕駛座上,沖她笑了笑。
從她騎自行車跟着丁敏莉離開齊宅,淩和平就一直遠遠跟着。
她騎車去東方紅小學的時候,他開車在後面慢慢跟着。
她跟丁敏莉騎車來市委大院的時候,他也開車在後面慢慢跟着。
——不止是這次,他總是這樣,不遠不近地跟着,不打擾,但一直在。
這份尊重和分寸感,是這個年代的人普遍缺乏的。
非常難得。
齊薇薇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
車裡很暖和,發動機的熱氣從擋風玻璃下面吹進來。
她搓了搓凍紅的臉蛋和手背——剛才騎車的時候,風吹得臉疼,手也僵了。
淩和平遞給她一個東西。
是一個烤地瓜,用報紙包著,還冒着熱氣。
齊薇薇接過來,剝開皮,咬了一口。
是紅心的,又甜又糯,燙得她直吸溜,但吃得很快。
淩和平又遞給她一隻水壺。
“是熱水,慢點喝。”他說。
齊薇薇擰開蓋子,小口小口地喝着。
微微燙嘴。
熱水順着喉嚨流下去,胃裡暖乎乎的。
她吃喝了一點,才把這次會面的情況悉數告訴淩和平。
丁維鈞的辦公室,他看筆記本的反應,他說的話,他保證不插手但會過問,他給她的電話号碼。
淩和平安靜地聽着,沒有打斷。
等齊薇薇說完,他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開口了。
“薇薇,”他說,語氣有些遲疑,“我怎麼聽着,這丁副市長……是要袒護他偏疼的小女兒了呢?”
齊薇薇愣了一下。
她看着淩和平,心裡突然一沉。
“具體說說?”她問。
淩和平斟酌著措辭:“他說‘不會插手’,但‘會過問’。他說‘應有懲罰’,但‘社會影響要降到最小’。”
他頓了頓,繼續說:“他說錢不重要,但他沒有否認本子上的那些數字。他說他早知道有這麼一天,但他什麼都沒做。”
齊薇薇沉默了。
淩和平說得有道理。
丁維鈞的話,聽起來很坦誠,很公正。
但仔細想想,每一句都有回旋的餘地。
不插手,但過問。
過問到什麼程度?
是督促嚴辦,還是想辦法壓下去?
應有懲罰,但影響要降到最小。
降到最小是什麼意思?
是悄悄處理,不讓外人知道?
還是内部處分,不送公安?
錢不重要。
但幾十萬的貪污款,不重要?
那些錢是從供銷社的賬上流出去的,是從老百姓的口袋裡掏出去的。
他早知道有這麼一天,但他什麼都沒做。
如果他真的愛惜羽毛,為什麼不早點制止?
為什麼要等到事情鬧大了,才說“早知道”?
齊薇薇靠在座椅上,看着車窗外。
市委大院的大門在陽光下閃著光,門口的哨兵站得筆直。
院子裡有幾棵松樹,四季常青,此刻在冬日的陽光下綠得發亮。
“薇薇,”淩和平輕聲說,“我不是要給你潑冷水。我隻是覺得,這事不能全指望他。咱們還得自己留一手。”
齊薇薇點點頭。
她知道淩和平說得對。
她把那個筆記本的副本留給丁維鈞,是信任他,也是試探他。
如果他是清白的,如果他說到做到,那當然最好。
如果他不是……
齊薇薇摸了摸手指上的水泡。
她還有三份謄抄本。
媽媽說不要拉老曲下水,不過她的想法不同,她要拉供銷社被整的十幾号人、甚至更多人下水,畢竟,法不責衆。
“和平哥,”她說,“你說得也有道理,丁維鈞這個人,我的确看不透。咱們還是走流程吧,下午就把證據和舉報信送紀檢。”
她說完,深吸一口氣,飛快地把剩下的烤地瓜吃完。
“走吧,”她拍拍手,“咱們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