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8章 保證
第008章 保證抽屜裡面有些零碎東西:針線、頂針、别針、一堆頭繩,還有個小鐵盒。1|51@t_xt.=com
打開鐵盒,裡面是幾十塊錢的零票,一些糧票布票。
她沒動這些——現在還不能打草驚蛇。
轉身看向那張床。
碎花床單鋪得平整,枕頭是繡著并蒂蓮的綢面枕頭,看着就很軟。
齊薇薇走過去,摸了摸枕頭,手感不對。
她拆開枕頭套,裡面是個荞麥皮枕芯。
把手伸進去摸索,果然在荞麥皮裡摸到一個硬硬的東西。
掏出來,是個手絹包。
打開,一卷大團結,用橡皮筋紮着。
數了數,四百塊。
還有一疊票據,比孫喜娣那些更全,甚至還有幾張稀罕的“僑彙券”——這東西能在外彙商店買進口貨,一般人家根本弄不到。
齊薇薇把錢和票都收好。
想了想,又把枕芯恢複原樣,套上枕套,鋪好枕巾,擺回原位。
她走到那兩口大箱子前。
先打開那口新的紅漆箱子。
裡面滿滿當當全是衣服,春夏秋冬,四季齊全。
呢子大衣、的确良襯衫、燈芯絨褲子、碎花裙子……很多衣服的款式都很新穎。
齊薇薇拿起一件棗紅色的呢子大衣看了看。
料子厚實,做工精細,領口還鑲了一圈狐狸毛。
這種大衣,百貨商店要賣七八十塊,還得有工業券。
她又翻了翻,發現唐甜甜的衣服不僅多,而且很多都隻穿過一兩次。wu_xia`ngli.com
而她自己呢?
齊薇薇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藏藍色棉襖。
這是結婚前做的,穿了六年,袖口已經磨得發白,肘部打了補丁。
裡面的毛衣還是三姐齊佳佳織好寄來的,穿了得有快七八年了,線都起球了。
隻有腳上的小皮鞋,也是三姐寄回來的,因為鞋碼不合适,唐甜甜要去穿了幾天,腳上擠了幾個泡出來,才還給了她。
新嶄嶄的鞋,還回來的時候,兩隻鞋頭都踢破了皮。
齊薇薇隻以為她粗心,現在想來,分明就是故意的。
唐愛軍以前總說:“甜甜小時候太苦了,沒穿過好衣服。現在好不容易有個喜歡的東西,愛穿個好衣服。可惜你笨,不會做衣服。咱們做哥哥嫂子的,隻能給她錢,讓她自己去做了。”
于是,家裡的餘錢、布票,大多給了唐甜甜做衣服。
唐愛軍的工資,也要勻出一部分給唐甜甜“高興高興”。
而她,生了兩個孩子後反而瘦了十斤,以前的衣服都晃晃蕩蕩,卻沒做過一件新的。
齊薇薇壓下心頭的酸澀,繼續翻找。
在箱子最底層,她翻到了一個用絲巾包著的小包裹。
打開,裡面是幾件男人的内衣——嶄新的,疊得整整齊齊。
她的動作僵住了。
抖開一看,是兩條内褲,白棉布的,褲腰上還繡著一個小小的“軍”字。
唐愛軍的内褲?!
齊薇薇胃裡一陣翻湧,惡心得差點吐出來。xin2book=.c~om
這特麼是誰繡的?!
她像被燙到一樣把東西扔回箱底,用力擦了擦手。
唐甜甜雖然嫁人了,丈夫王東在部隊,但她就是不去随軍。
她屋裡,甚至沒有任何她丈夫的東西,連張照片都沒有。
除了……
齊薇薇的視線落在書桌抽屜裡那個小鐵盒上。她走回去重新打開,翻找了一下,果然在底部找到一疊彙款單存根。
都是王東從部隊寄來的。
每月三十塊,雷打不動。
看來她搜刮到的四百塊,來源就是這些彙款單了。
而唐甜甜自己的工資,加上從齊薇薇這裡“借”走的,全都用來打扮自己、讨好唐愛軍了。
還有,給兩個孽種買這買那,成為他們心中有求必應的好姑姑。
齊薇薇合上鐵盒,深吸幾口氣,平複心情。
她走到另一口箱子前——這應該也是奶奶留下的。
這口箱子比孫喜娣那口小一些,但做工更精緻,雕著纏枝蓮紋。
齊薇薇摸了摸,這隻沒有機關。
箱子也沒鎖。
打開,裡面同樣是衣服,但更多的是些零碎東西:相冊、筆記本、一些書信,還有幾個小盒子。
齊薇薇翻看着相冊。
裡面大多是唐甜甜的單人照,穿着各種漂亮衣服,在公園、在電影院門口、在天安門廣場。
照片上的她笑得燦爛,眼神裡透著得意。
還有幾張她和唐愛軍的合影。
兩人站得很近,唐愛軍的手看似随意地搭在唐甜甜肩上,眼神溫柔。
其中一張,唐甜甜的頭微微靠着唐愛軍的肩膀,那姿勢已經超出了表兄妹該有的界限。
齊薇薇的手指在照片上劃過,指甲在唐愛軍那張俊臉上留下淺淺的劃痕。
她繼續翻找。
在箱子最底層,一個筆記本裡夾着一封信。
牛皮紙信封,沒有郵票,沒有地址,隻寫着三個字:甜甜收。
字迹是唐愛軍的。
齊薇薇的手有些抖。
她抽出信紙,展開。
“甜甜吾愛:”
開頭四個字,像針一樣紮進眼睛。
她強忍着繼續往下看。
“見字如面。一别數日,思念如潮。恨不能立刻飛到你身邊,将你擁入懷中……”
肉麻的情話寫滿了一整頁。齊薇薇一目十行地掃過,直到最後一段:
“至于齊薇薇,你放心,我心中隻有你一人。
上次你問我是否還與她同房,我在此鄭重保證:
自得知她已再次有孕後,我便再未碰過她。
今後也絕不會。
她不過是齊家送來的累贅,是我不得不肩負的責任罷了。
我們都要忍辱負重。
待時機成熟,我定會與她離婚,娶你為妻。
此心天地可鑒。
如今耀宗與你随不能相認,但他在你眼前,亦可聊慰你心。
孕期身體沉重,切莫勞累。
一切重活兒,交給齊。”
信末還有一行小字:“此信閱後即焚,切莫留存。”
落款:“愛你的軍。1971年冬月。”
1971年冬月——正是她快生第二個孩子的時候。
齊薇薇眼前發黑,扶住箱子才站穩。
前世,夫妻之事,對于齊薇薇來說,仿佛是了不得的獎賞一般。
隻有她做了特别讓唐愛軍滿意的事,才會有那麼敷衍的一次。
孕期自不必說,生下第二個孩子後,唐愛軍說他身體出了問題,今後都不能再行房事。
她信了,還心疼他,四處打聽偏方給他補身體。
甚至因為愧疚,對他更好,對唐甜甜更寬容。
原來……原來他早就和唐甜甜保證了,再也不碰她!
而她懷的那個孩子……
齊薇薇猛地想起,唐甜甜兩次懷孕都跟她差不多時間,但都說孩子生下來就是“死胎”。
因為這個,她格外憐惜和容忍這個小姑子。
現在想來,哪裡是死胎,那是為了調換孩子方便!
她生的女兒被送走,唐甜甜生的兒子交給她養,對外就說唐甜甜的孩子兩次都沒保住,而她齊薇薇生了兩個兒子!
街坊甚至有人說,她不祥,刑克唐甜甜。
好毒的計算!
齊薇薇把信紙緊緊攥在手裡,紙張被捏得皺成一團。
她恨不得現在就沖出去,把這封信摔在唐愛軍臉上,撕爛他那張虛僞的臉!
但她,還不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