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認屍
第252章 認屍三月底的一天,永定河片區派出所的警車,把淩和平跟齊薇薇接走了。q*is#henxs.=c!om
警車是那種白色的面包車,頂上閃著紅燈,車身漆著“公安”兩個藍字。
車裡的座位是硬邦邦的,坐上去硌得慌。
開車的民警姓趙,三十出頭,臉色很難看。
齊薇薇坐在後座,淩和平坐在她旁邊,兩人的手在座位中間碰了一下,又分開了。
能出什麼事兒了呢?兩人都很忐忑。
跟永定河有關的記憶翻湧上來——梁爺爺,陸奶奶,骨灰。
骨灰能出什麼事兒呢?
車窗外,春天的田野已經泛出了綠色,冬小麥返青了,一片一片的,像鋪了層薄薄的綠毯。
跟之前撒骨灰時候的蕭瑟,完全不同了。
路邊的楊樹冒出了嫩芽,毛茸茸的,在風裡輕輕搖晃。
趙民警終于開口了。
原來,是林泉福被找到了——确切地說,是他的屍體被找到了。
就在淩和平跟齊薇薇撒下梁爺爺陸奶奶骨灰的永定河河邊,下遊不遠處的一個回水灣。
泡得變大了三四倍,是靠他用塑料布封好、放在胸前的證件,才确定是他的。
趙民警在路上簡單說了一下情況。
說是河邊放羊的老漢發現的,一開始以為是頭死豬,走近了才看清楚是個人。xtx%xs.=com
報了案,派出所的人去了,翻了證件,才知道叫林泉福。
認罪書上寫了幾個名字,其中有齊薇薇和淩和平,所以就找他們來認屍。
齊薇薇聽到“認罪書”三個字,手指攥緊了衣角。
淩和平握了握她的手,沒說話。
車停了,永定河片區派出所到了。
這是一排灰色的平房,非常舊了。
牆根長著青苔,院子裡停著兩輛自行車和一輛摩托車。
門口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字迹有些模糊了。
趙民警領着他們穿過走廊,來到一間辦公室。
裡面坐着一個五十多歲的公安,臉膛黑紅,穿着一身洗得發白的警服,桌上的搪瓷缸子裡泡著濃茶,茶葉沫子浮在水面上。
“這是李所長。”
趙民警介紹了一下,轉身出去了。
李所長站起來,跟淩和平握了握手,又看了看齊薇薇。
“你們就是齊薇薇同志、淩和平同志?”
“是。”兩人說。
“林泉福的認罪書上寫了你們的名字。”
李所長從抽屜裡拿出一個塑料文件袋,裡面裝着幾頁紙,“你們先看看這個。”
他把文件袋推過來。k^an~shul#ao|.com
齊薇薇接過文件袋,打開,抽出裡面的紙。
紙是潮潮的,邊角有些發皺,墨迹洇開了一些,但字還能看清。
林泉福的筆迹,歪歪扭扭的,跟小寶帶來的那封信上的字一模一樣。
“我林泉福,海島縣海島村人,現年五十八歲。我寫下這份認罪書,交代我的罪行。
我一輩子最大的心病,就是我兒子林棟梁。
他從小腦子就不行,養不大,養大了也娶不上媳婦。
我到處托人,花了不少錢,使了不少手段,才給他娶了個媳婦,就是齊佳佳。
我知道齊佳佳不願意,但我沒辦法。
林家不能斷後。
我做了很多錯事,克扣知青的口糧,卡着她們的病假條不讓回城,逼她們嫁人。
我做這些事,都是為了給小寶攢錢,盡可能多攢一些。
因為,我總是要走在他前面的,我不能不為他考慮。
梁曉芸的死,跟我有關系,但不是我殺的。
她病了我卡著不讓回城,是因為她爹媽不肯給錢。
梁曉芸她爹媽,就是梁大江和陸秀蘭。
他們有錢,但他們不肯給我。
他們一趟一趟地來海島,路費花了不少,就是不往我手裡送。
我暗示了那麼多次,他們就是裝着聽不懂。
我沒辦法。
梁曉芸死了,是他們害死的,不是我。
後來齊佳佳跑了,被她妹妹還有表哥的帶跑了。
我跟蹤他們很久了,那個男的叫淩和平,是個當兵的,我打不過。
那個女的叫齊薇薇,是齊佳佳的最小的妹妹。
我得到了消息,知道自己被舉報了(我是無意得到消息的,沒有人給我通風報信)
我跟蹤他們到了京市,看到齊佳佳對小寶還不錯,還給他找了部隊後勤的合同工,一到禮拜天就去部隊看他。
我放心了,就不想殺她了。
我沒臉活下去了。
我活着,對小寶不好。
我把證件和認罪書封在塑料布裡,放在胸口。
我死了以後,希望有人能把這些交給齊佳佳。
齊佳佳,如果你對小寶不好,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林泉福。1977年3月19日。”
齊薇薇看完,把信紙放在桌上,長長地歎出一口氣。
淩和平也看完了,眉頭擰在一起。
李所長看着他們,等了一會兒,才開口:“認罪書上說,你們拐走了他兒媳婦。”
“不是拐走。”
淩和平的聲音很平靜,
“齊佳佳是被他脅迫嫁給林棟梁的。我們有離婚批準,海島縣革委會和大隊都蓋了章。齊佳佳現在是自由身。”
李所長點了點頭:“這個我們核實過了。林泉福的事,不止這一樁。海島那邊已經立案了,隻是人跑了,一直沒抓到。現在找到了,也算有個交代。”
他說著,站起來,從牆上取下一串鑰匙。
“走吧,去停屍房認一下。确認是他,就可以辦手續了。”
停屍房在很遠的地方,三人走了足有半小時。
是一棟獨立的平房,灰牆黑瓦,窗戶很小,拉着窗簾。
門是鐵皮的,上面貼著“閑人免進”的紙條,紙已經發黃了。
李所長打開門,一股濃烈的氣味撲面而來——腐臭、福爾馬林、消毒水,混在一起,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捂住了口鼻。
齊薇薇的胃裡一陣翻湧。
淩和平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手帕,遞給她。
“捂上。”
齊薇薇接過手帕,捂住口鼻,跟着走了進去。
停屍房裡很冷,冷得刺骨。
牆上結着白霜,燈是白熾燈,光線慘白慘白的。
中間放著一排鐵床,有一張上面有東西,蓋着白布。
李所長掀開白布的一角。
齊薇薇隻看了一眼,就轉過身去。
那已經……不能算是一個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