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排場
第285章 排場以孫德明為首,四五個街坊鄰居,有的手裡還拿着菜籃子,有的抱着孩子,都伸長了脖子往齊宅的方向張望。p^ingfan!wxw.com
兩輛紅旗轎車停在胡同口的時候,消息就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開了。
“紅旗車!兩輛!”
“找老齊家的!”
“找他們家老七!”
“找薇薇?!”
孫德明第一個湊到齊宅門口。
他敲了敲剛擦亮的黃銅門環,敲了半天,齊達友才來開的門。
孫德明壓低聲音:
“老齊,剛才那些人是誰啊?我看着排場不小,還有紅旗車!”
齊達友記着齊薇薇臨走時的囑咐,含混地笑了笑:“是薇薇的朋友,接她去參加一個什麼項目。具體她也沒跟我們說清楚。等她回來,你們問她吧。”
“朋友?什麼朋友能坐紅旗車?”孫德明不死心。
“我也不清楚。”齊達友把門掩上一半,“等她回來再說吧。”
孫德明悻悻地收回腳,轉身對街坊們攤了攤手:“老齊也不知道。”
“不會是出了什麼事吧?”有人小聲嘀咕。
“出什麼事能坐紅旗車?那是領導才坐的車!”
“我瞧着不像壞事,那幾個幹部客客氣氣的。”
“那可說不準……”
……
議論聲在胡同裡嗡嗡了一陣,漸漸散了。kans_h+u@hou*.com
但所有人的好奇心都被勾了起來,隻等著齊薇薇回來,問個究竟。
齊薇薇開着吉普車,跟着前面的紅旗車,穿過了大半個京市。
她的手握著方向盤,指尖微微發涼。
不是因為緊張。
是因為興奮。
前世她開過無數次會議,去過無數個城市,跟無數個官員和商人打過交道。
但那些都是在唐氏集團的光環之下。
那些人敬她,是因為她是“唐愛軍的太太”,是因為唐氏集團的體量,是因為唐愛軍那個挂名董事長的頭銜。
人人都以為,唐愛軍是她背後的大佬。
而她,隻是菟絲花。
從來沒有人,因為她是“齊薇薇”,而敬她。
今天不一樣。
今天,呂老親自登門。
今天,工業部的紅旗車停在她家門口。
今天,她拿出來的設計圖,上面寫的是她自己的名字。
齊薇薇。
不是唐氏,不是唐太太,就是齊薇薇。
吉普車跟着紅旗車,在一幢灰撲撲的大樓前停了下來。
工業部辦公大樓。
這是一幢赫魯曉夫樓,方方正正的火柴盒形狀,灰色的外牆,規整到近乎刻闆的窗戶排列。kansh_uw^u.org
樓下有個不大的院子,鐵栅欄門上挂着白底黑字的木牌——“華國工業部”。
如果不是那塊牌子,沒人會想到這是掌管全國工業命脈的機關。
齊薇薇下了車,仰頭看了看這幢樓。
時代的烙印。
她在心裡輕輕歎了一聲。
前世的八十年代初,她來過這幢樓。
那時候她是跟着唐愛軍來的,代表唐氏集團來談一個項目。
唐愛軍在會議室裡翹著二郎腿,跟工業部的官員稱兄道弟,她在旁邊做記錄,不時咳嗽,糾正唐愛軍跑偏的思維。
那時候她覺得,這幢樓的壓迫感,強得讓人喘不過氣。
現在再看,也不過如此。
呂老一行人下了車,在門口等她。
齊薇薇快走兩步,很自然地與呂老并肩。
呂老看了她一眼,沒有說什麼,邁步進了大門。
大廳裡鋪着水磨石地面,被打掃得锃亮。
牆上挂著幾幅大照片,是領導人視察工廠的場景。
走廊裡來來往往的人,有的夾着文件疾步匆匆,有的三三兩兩低聲交談。
看見呂老,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恭恭敬敬地打招呼。
“副部長。”
“呂副部長好。”
“呂老早。”
呂老一一點頭回應。
所有人的目光,在掃過呂老身側的齊薇薇時,都微微頓了一下。
那目光裡帶着疑惑。
這個年輕女人是誰?
她為什麼走在呂老身邊?
她穿着一件普普通通的素色衣服,黑色燈芯絨褲子,腳上是普通的黑皮鞋,渾身上下沒有任何出挑的地方。
但她的神态——那種不卑不亢、從容不迫的神态,又讓人覺得,她走在呂老身邊,似乎理所當然。
齊薇薇仿佛對那些目光視而不見。
她的眼神平靜,目視前方。
偶爾與某個人的目光交彙,她會微微颔首示意,不多不少,恰到好處。
呂老用餘光掃了她一眼,暗暗點了點頭。
這個女娃娃,穩得很。
他見過太多年輕人,第一次走進工業部大樓的時候,要麼戰戰兢兢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要麼用力過猛裝出一副老成持重的樣子。
像齊薇薇這樣,真的不卑不亢、坦然自若的,少之又少。
的确是能沉下性子搞發明的人。
一行人上了五樓。
大部隊在樓梯口散了,各自回了辦公室。
呂老隻帶了兩個年輕人,引著齊薇薇穿過一條長長的走廊,在一扇雙開木門前停了下來。
呂老推開門。
裡面是一個大會議室。
長條形的會議桌,鋪着深綠色的桌布,周圍坐了七八個人。
清一色的中年男人,清一色戴着眼鏡,有幾個的鏡片厚得像酒瓶底,一圈一圈的螺紋,把眼睛放得老大。
桌上擺着搪瓷茶缸、筆記本、鋼筆,還有幾份攤開的資料——齊薇薇一眼就認出來,那是她的設計圖,被複印了若幹份,每一份上面都用紅筆密密麻麻做了标注。
聽見門響,所有人齊刷刷擡起頭。
目光像聚光燈一樣,打在齊薇薇身上。
呂老拉開會議桌盡頭的一把椅子:“小齊同志啊,你坐,不要拘束。大家随便聊聊。”
他轉頭對其中一個年輕人吩咐:“蘇秘書,給小齊同志倒杯好茶來!拿我櫃子裡那個黑盒子的明前龍井。”
蘇秘書應了一聲,快步出去了。
齊薇薇在椅子上坐下來。
椅面是硬的,靠背是直的,坐上去并不舒服。
但她坐得很穩,背脊挺直,雙手自然地放在桌面上,目光平靜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沒有人說話。
沉默持續了大約十幾秒。
一個戴黑框眼鏡的中年男人率先開口了。
他揚了揚手裡那份畫滿紅杠的設計圖,語速很快,帶着一種迫不及待的意味:“齊薇薇同志,請你談談傳動系統的工作原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