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牢房
齊薇薇有點緊張。s!il&u-xsw.~o#r%g
空氣裡有一股淡淡的黴味,混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酸馊氣。
呂老往旁邊讓了一步,對齊薇薇做了個手勢:“請吧。”
齊薇薇深吸一口氣,大步走了進去。
她的鞋底踩在水泥地面上,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黑暗像濃稠的墨汁,從四面八方湧過來。
她眨了眨眼睛,等了幾秒鐘,瞳孔慢慢适應了昏暗的光線。
然後她看見了。
房間裡站着一個人。
離她很近,近到她能聽見對方急促的呼吸聲。
齊薇薇猛地刹住腳步,正要後退一步拉開距離——
“咔嗒”一聲。
呂老拉亮了燈。
白熾燈泡的光線猝不及防地炸開,刺得齊薇薇眯了一下眼睛。
當她再睜開眼的時候,她跟房間裡那個人,四目相對了。
是唐甜甜!
齊薇薇的心髒猛地收縮了一下,随即恢複了平靜。
唐甜甜已經跟幾個月前判若兩人了。
她的頭發被剪得很短,緊貼著頭皮,露出青白色的頭皮。
雙頰深深地陷了下去,顴骨像兩把刀一樣凸出來。
眼眶也陷了下去,兩隻眼睛嵌在黑洞洞的窟窿裡,顯得又大又空洞。520ss#w.c-om
現在,就是說她四十歲了,都有人相信。
她穿着一件灰色的囚服,領口敞開着,露出鎖骨——那鎖骨凸得厲害,像兩根快要刺破皮膚的樹枝。
齊薇薇的目光往下移。
她的腳被一副腳鐐铐住了。
腳鐐的另一端,鎖在椅子腿的橫杠上。
剛才門開的時候,唐甜甜大概是想站起來,但腳鐐絆住了她,椅子倒在了地上。
椅子壓在她的腿上,帶着她的腿扭曲成一個極不舒服的角度。
腳鐐的邊緣,嵌進了她腳踝的皮肉裡。
那裡的皮膚已經磨破了,結了痂,又磨破了,反複多次,變成了一片血肉模糊的爛瘡。
有新鮮的血液混著淡黃色的組織液,沿着腳鐐的邊緣滲出來,在灰色的水泥地面上洇出一個小小的暗色印子。
唐甜甜似乎感覺不到痛。
她隻是死死地盯着齊薇薇。
呂老站在門口,饒有興味地看着兩個人:“不用我介紹了吧。”
他的聲音在狹小的房間裡回蕩了一下。
“我手裡現在有兩份設計圖,名字都叫‘f221型聯合多用農機’。”
他從公文包裡抽出兩沓圖紙,一手舉著一沓,
“但它們完全不是一個東西。”
他先舉了舉左手那一沓:
“唐甜甜同志給我的這份,更像是一個拙劣的初稿。xiao=shu&oguai.$net傳動比計算有錯誤,液壓回路畫得亂七八糟,割台的浮動機構根本實現不了。說句不客氣的,這份初稿拿去造樣機,造一台散一台。”
他把左手那沓圖紙放在桌上。
然後舉起右手那一沓:
“而齊薇薇同志給我的這份,像是精美的最終成品稿。每一個數據都經得起推敲,每一處結構都有計算支撐。我們的專家看了一個星期,沒有找出任何原則性的錯誤。”
他把兩份圖紙并排放在桌上。
“兩位。”呂老的目光在齊薇薇和唐甜甜之間來回掃了一遍,“不如給我解釋一下?”
齊薇薇沒說話。
她隻是看着唐甜甜,嘴角微微翹起。
那不是一個得意洋洋的笑。
而是一種很淡的、帶着嘲弄意味的弧度。
像貓看着一隻已經跑不掉的老鼠,不急着一口吃掉,就那麼看着。
唐甜甜吞了吞口水。
她感覺到自己的嗓子一陣灼痛。
“我……”
她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刮過鐵皮。
唐甜甜的内心正在天人交戰。
她現在總算明白了。
全都明白了。
前世,她把“f221型聯合多用農機”的設計稿偷到手之後,轉手賣給了唐氏集團的競争對手。
她不知道的是,那家公司如獲至寶,立刻組織生産,想要搶占市場。
但樣機做出來之後,問題層出不窮——傳動軸斷裂、液壓系統漏油、割台升降卡滞……那家公司賠了個底朝天。
她知道的是,她莫名其妙被人套了麻袋。
在一個雨夜,她從飯店出來,剛走到停車場,眼前一黑,一個麻袋從頭套到腳。拳腳像雨點一樣落在她身上,她蜷縮在地上,聽見有人在麻袋外面罵:“賤人!一對兒賤人!”
當時,她不明白,甚至以為是尋仇的打錯了人。
“一對兒賤人?”
她和誰?!
她在醫院躺了将近一個月。
兩根肋骨骨折,左臂骨裂,滿身的淤青。
那時候她終于想明白了——競争對手心黑手狠,為了讓她守口如瓶,才打她,這是一種警告。
現在她明白了——根本不是競争對手心黑手狠,是齊薇薇從一開始給她的,就不是f221的終稿。
前世,齊薇薇這個賤人就在算計自己!
那個被全家捧在手心裡的傻薇薇,那個對唐愛軍百依百順的傻薇薇,那個被她賣了還幫她數錢的傻薇薇——竟然從前世開始,就在算計自己!
這,還是傻薇薇嗎?
唐甜甜暗暗心驚,第一次覺得自己低估了齊薇薇。
她的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得喘不過氣來。
被愚弄的恥辱,像一條毒蛇,在她胸腔裡翻攪、噬咬。
她的牙齒咬得咯咯響,雙眼幾乎要噴出火來。
但是,她死死地抿住了嘴唇。
不能說。
一個字都不能說。
重生——不管她唐甜甜的重生,還是齊薇薇的重生——都是不能說的秘密。
一旦說出來,兩個人的結果隻能是一個:
被相關部門抓走,關進一個比這間牢房更深、更黑的地方,審問到天荒地老,也不可能被放出來。
她不能冒這個險。
齊薇薇也不能。
她們兩個人,被困在了同一張網裡。
呂老等了片刻,見兩人都不說話,又問了一遍:
“唐甜甜同志,你一直說自己冤枉。那麼現在,齊薇薇同志就在你面前了。你們可以對質一下。你這份設計圖,到底是怎麼來的?”
唐甜甜低下了頭。
她的下巴幾乎抵到了胸口,脊背佝偻著,像一棵被風壓彎的枯草。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鐘。
然後,她用輕不可聞的聲音說了一句話:
“沒什麼……好說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