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4章 殷勤
陳香芹點點頭。mij_iash~e+._com
她終于吐完了,癱坐在地上,渾身無力。
“我……我哪有什麼證據……”她聲音嘶啞。
“您有的。”齊薇薇肯定地說,“周令彬這種人,肯定有小金庫。您仔細想想,他平時把值錢的東西都藏在哪裡?”
陳香芹腦子一片空白。
突然,腦海中,閃過五鬥櫥背闆後,那個奇怪的暗格……
那是她無意中發現的秘密。
當時周令彬慌慌張張地掩飾,還打了她一巴掌,警告她不許說出去。
現在想來,那裡藏的,恐怕不止是錢。
陳香芹沉默了。
她這才明白,自己嫁了個多麼狠的人。
他根本沒有把她當自己人,甚至沒有把她當人。
嫁過來這麼多年,周令彬對她什麼樣,她心裡清楚。
非打即罵,當傭人使喚,從來沒給過好臉色。
每天晚上伺候他洗腳,水不能涼也不能燙,不然就兜頭澆在她腦袋上。
她一直忍着,因為覺得自己不能生,理虧。
她欠他的。
可現在……
如果齊薇薇說的是真的,那她這十幾年,算什麼?
一個笑話?
一個用來掩人耳目的工具?
她嫁了個什麼人?
那個叫齊薇薇的姑娘臨走前對她說:
“香芹嫂子,您要是想明白了,就去舉報他。ri_zhao`wenx|ue@.c_om您記住,梁政委跟周令彬不對付,您去找梁政委,把這些年他貪污的證據都拿出來。隻有把他送進去,您才能活。”
舉報?
她敢嗎?
周令彬是後勤處處長,手眼通天,認識的人多。
她一個農村來的女人,沒文化,沒背景,拿什麼跟他鬥?
可是不舉報呢?
繼續過這種日子?
繼續吃那個所謂的“維生素片”?
繼續當他的擋箭牌,等他哪天覺得她沒用了,就像對他原配一樣,讓她“意外”死亡?
陳香芹打了個寒戰。
她想起周令彬的原配,那個叫李秀英的女人。
她嫁過來時,李秀英已經死了三個月,喝農藥自殺的。
當時周令彬哭得很傷心,部隊領導還來慰問,說李秀英是心眼小,想不開。
可現在想來,處處透著蹊跷,好幾個鄰居嬸子點撥過她。
她不敢想。
李秀英是小學老師,有文化,性格開朗,怎麼會突然想不開?
她死的前一天,還跟鄰居說有說有笑,說要給兒子做新棉襖,約鄰居一起去買布料。
還有,李秀英死後,周令彬很快就娶了她,一個農村來的、大字不識的姑娘。
當時還有人議論,說周令彬對原配感情深,這麼快就續弦,不太合适。lk#y^u=edu.-com
現在她明白了。
周令彬娶她,不是因為喜歡,是因為她好控制,因為她便宜,因為她能幫他遮掩那些見不得人的事。
陳香芹攥緊拳頭,指甲嵌進掌心。
她不能這麼算了。
齊薇薇說得對,隻有把周令彬送進去,她才能活。
可是證據呢?
她慢慢爬起來,走到五鬥櫥前。
這裡,是周令彬給她設置的絕對“禁區”。
她每一個抽屜都打開看了——沒有什麼奇怪的東西。
暗格,在後面。
五鬥櫥是老式實木的,很沉,她一個人搬不動。
但她記得,背闆是用幾顆釘子松松地釘著的,可以從側面撬開。
她找來一把螺絲刀,插進背闆和櫥體的縫隙,用力一撬。
“嘎吱——”
背闆松動了。
她又撬了幾下,背闆完全脫落,露出裡面的暗格空間。
陳香芹倒吸一口涼氣。
裡面堆得滿滿當當。
一捆捆的大團結,用橡皮筋紮着,整齊地碼放著。
還有幾條小黃魚,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誘人的光。
幾個首飾盒,打開一看,裡面是金戒指、金項鍊、玉镯子。
還有幾塊手表,上海牌的,嶄新的。
最下面,壓着幾個筆記本。
陳香芹拿出來,翻開。
裡面密密麻麻記着賬目:
某年某月某日,收某廠“顧問費”多少元;
某年某月某日,給某領導“孝敬”多少元;
某年某月某日,販賣某物資,獲利多少元……
一筆一筆,觸目驚心。
陳香芹手在抖。
她雖然識字不多,但這些數字還是認識的。
随便一筆,都是她幾年甚至十幾年的工資。
周令彬,他到底貪污了多少錢?
她忽然想起唐渠今晚帶來的那個報紙包。
十萬元,周令彬眼睛都不眨就收下了,說明這點錢在他眼裡,根本不算什麼。
她繼續翻找。
有一個夾層被發現,裡面,全是存折。
上面是陌生的名字,唐甜甜。
好多零。
但是,她已經知道了唐甜甜是誰,是她男人的私生女。
陳香芹把這些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放在床上。
然後她找出一個舊皮箱——那是她嫁過來時帶的,用了十幾年,邊角都磨破了。
她把錢、金條、首飾、手表、筆記本,全都裝進皮箱裡。
裝到一半,皮箱就沉得拎不動了。
她停下來,坐在床邊喘了一會兒氣。
随後站起身,再次走到鏡子前。
鏡子裡的人,幹瘦,憔悴,眼袋深重,頭發枯黃,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了十歲不止。
她才三十五歲,可看起來像五十多了。
這都是拜周令彬所賜。
拜那些所謂的“維生素片”所賜。
陳香芹深吸一口氣,拿起梳子,又仔仔細細地梳了頭。
她把枯黃的頭發在腦後挽成一個髻,用黑色發卡别好。
又換上一件幹淨的深藍色棉襖——這是她最好的衣服,隻有過年或者走親戚時才穿。
然後,她拎起那個沉甸甸的皮箱。
皮箱很重,她拎起來有些吃力,但咬牙堅持着。
打開卧室門,客廳裡空無一人。
陳香芹走出家門,輕輕帶上門。
樓道裡很安靜。
她一步一步下樓,皮箱磕在台階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到了樓下,天已經蒙蒙亮了,營區裡有了人聲,有早起鍛煉的,有去買早點的。
陳香芹拎着皮箱,往營區深處走。
梁政委住在最裡面那棟小樓,獨門獨院,門口有警衛。
剛走沒幾步,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嫂子,您這是要去哪兒?”
陳香芹回頭,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小戰士,姓張,平時負責這片營區的衛生和雜務。
小張看到她手裡的皮箱,眼睛瞪大了:“看您這箱子很重啊,我幫您拎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