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典當
唐愛軍就像個局外人,對眼前發生的一切視而不見。ksjxsw.com
而唐耀祖和唐耀宗見爸爸不管,更加肆無忌憚。
他們開始把碗裡的米飯抓起來,往張晴天身上扔。
唐耀祖甚至拿起一根啃過的雞骨頭,砸向張晴天的臉。
唐耀宗義正辭嚴:
“讓你吃!老妖婆!”
“資本主義都該打倒!”
楊耀祖也附和:“打!打死!”
兩個孩子一邊扔一邊喊,臉上是惡作劇得逞的興奮。
張晴天躲閃不及,幾粒米飯粘在了她的頭發上,雞骨頭擦着她的臉頰飛過去,掉在地上。
她低頭看着自己身上狼藉的飯粒,再擡頭看看面無表情的唐愛軍,最後看向兩個張牙舞爪的孫子。
一股怒火從心底直沖頭頂。
“夠了!!!”
張晴天猛地站起身,雙手抓住桌沿,用力一掀——
“嘩啦——!!!”
整張桌子被她掀翻在地!
搪瓷碗摔得粉碎,雞湯灑了一地,雞肉、米飯、白菜土豆混在一起,一片狼藉。
餐桌上方的電燈,被一個跳起來的盤子砸碎。
屋子裡陷入黑暗,隻剩窗外透進來的微弱夕陽光線。
兩個孩子吓呆了,愣了幾秒後,哇哇大哭起來。
唐愛軍也終于回過神,他站起來,聲音帶着怒氣:“媽!這好好地吃著飯,你幹什麼啊?!”
“我幹什麼?!”
張晴天的聲音尖利,在黑暗裡格外刺耳,
“唐愛軍,你問問你自己在幹什麼?!你還是個男人嗎?還是個當爹的嗎?!你看看你這兩個兒子,成什麼樣了?!”
她喘著粗氣,繼續說:
“我告訴你,我張晴天不欠你們的!
你爸工作忙,我一人把你拉扯大,給你娶媳婦,給你找工作!
現在你工作沒了,媳婦也跑了!
我收留你們父子三個,我仁至義盡了!
可你們呢?吃我的喝我的,還給我氣受!
這兩個小崽子張口閉口罵我老妖婆,你當爹的管都不管!
唐愛軍,你還有沒有良心?!”
唐愛軍被母親罵得啞口無言。bixia666.c*o$m
他知道母親說得對,可他現在自身難保,哪還有心思管教孩子?
“媽,孩子還小,不懂事……”他試圖辯解。
“不懂事?我看是有人教!”
張晴天冷笑,
“孫喜娣那個死老太婆,到死都不消停!
我告訴你唐愛軍,你要是不管,就帶着你這兩個兒子給我滾!
我這廟小,供不起你們這幾尊大佛!”
提到孫喜娣,唐愛軍心裡一緊。sa*ns!a*nyq.^com
他不敢告訴母親,孫喜娣現在可能真的已經死了,死在醫院裡,成了無人認領的屍體。
那天他把昏迷的孫喜娣丢在醫院病床上溜走,就再也沒去看過。
已經過去這麼多天,估計早就……
“媽,你别說了。”唐愛軍煩躁地抓了抓頭發,“我心裡夠亂的了。”
“你亂?你活該!”
張晴天毫不留情,
“要不是你非要娶齊薇薇那個喪門星,要不是你縱容唐甜甜那個小賤人,你能落到今天這步田地?
我告訴你唐愛軍,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這話戳中了唐愛軍的痛處。
他猛地擡頭,眼睛在黑暗裡閃著光:
“對!都是我咎由自取!
那你呢?你就沒責任?
如果不是你一個勁兒反對我娶唐甜甜,我能娶齊薇薇?”
“你——”張晴天氣得渾身發抖。
母子倆在黑暗中對峙,空氣裡彌漫着飯菜馊掉的味道,還有濃濃的怨恨。
最後,唐愛軍轉身就走。
“你去哪兒?!”張晴天在後面喊。
“不用你管!”唐愛軍摔門而出。
冬夜的寒風撲面而來,刮得臉生疼。
唐愛軍裹緊了身上單薄的棉襖——這還是前年齊薇薇給他做的,藍綠色,料子很稀罕,是半呢半絨的。
那時候她還愛他,一針一線都縫著情意。
可現在……
唐愛軍走在昏暗的胡同裡,漫無目的。
他不知道該去哪兒,能去哪兒。
走着走着,不知不覺走到了他婚後一直霸占的小院。
院門虛掩著,他推門進去。
院子裡一片狼藉,地上散落着碎磚頭、破瓦罐,屋門大敞着,裡面黑漆漆的。
唐愛軍走進屋,摸索著找到火柴,點亮了桌上的一盞煤油燈。
昏黃的光照亮了屋子——櫃子被翻得亂七八糟,衣服扔得到處都是,地上有打翻的米缸,已經露底了。
唐愛軍看着這一切,心裡湧起一股恨意。
齊薇薇,都是齊薇薇!
如果不是她突然抽風胡鬧,他現在還是唐家的少爺,還是軋鋼廠的筆杆子,還是……
可恨有什麼用呢?
他現在身無分文,連吃飯都成問題。
唐愛軍開始在屋裡翻找。
他記得唐甜甜還有些私房錢,藏在……
他翻遍了櫃子、抽屜、枕頭底下,甚至撬開了兩塊松動的地磚。
可除了一些零碎的毛票、幾斤糧票,什麼也沒找到。
倒是在衣櫃最底層,他翻出了唐甜甜的幾件好衣服——一件棗紅色的呢子大衣,一條深藍色的滌綸褲子,還有兩件的确良襯衫。
這些衣服都是唐甜甜最寶貝的,平時舍不得穿,隻有見重要人物時才拿出來。
唐愛軍看着這些衣服,心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唐甜甜現在在坐牢,這些衣服……反正她也穿不上了。
與其放在這裡落灰,不如……
他抱着衣服出了門,朝着胡同口的當鋪走去。
七五年末,公開的當鋪早就沒了,但私下的“調劑商店”還有。
這種店表面上賣舊貨,實際上什麼都收,也什麼都賣。
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戴着一副老花鏡,坐在櫃台後面打瞌睡。
唐愛軍推門進去,門上的鈴铛叮當作響。
老闆擡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同志,買東西還是……”
“當東西。”唐愛軍把衣服放在櫃台上。
老闆慢吞吞地站起來,拿起衣服仔細看。
他摸摸料子,看看做工,又對着燈照了照。
“呢子大衣,七成新,五塊。滌綸褲子,六成新,三塊。的确良襯衫,一件兩塊,兩件四塊。”老闆報價,“總共十二塊。”
“十二塊?”唐愛軍皺眉,“老闆,這些可都是好料子,新的可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