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患難
此刻,張晴天就坐在客廳的沙發上。r^u*wen.$net
她臉上還帶着被齊薇薇扇過的紅印子,兩隻眼睛腫得像核桃,嘴角往下耷拉着,整個人像隻洩了氣的皮球。
看到唐渠從書房出來,她的視線立刻掃了過來,那目光裡滿是怨恨。
唐渠慌忙轉過頭,不敢跟她四目相對。
他快步走進卧室,“砰”地關上了門。
張晴天坐在沙發上,盯着那扇緊閉的門,眼神裡全是恨意。
齊薇薇透過門縫看着這一幕,心裡突然有些感慨。
日子想過好很難,但是崩坍真的是一瞬間,一件事就足矣。
唐渠也百感交集。
他現在算是知道了,張晴天這人,可真是讓孫喜娣說準了——隻能共享樂,不能共患難。
原本他也可以安排割委會的人來照顧自己。
但是他最心腹的那個狗腿子,因為傳話失誤,被他打成了豬頭,現在還躺在家裡養傷。
新上位的那個小劉,他總覺得不妥帖,還不能确定他是自己的人,不放心把私事交給他辦。
他也不想讓任何人看自己的笑話。
割委會那些人,表面上對他恭恭敬敬,背地裡不知道有多少人等著看他倒台。
他不能讓他們看到自己這副樣子——眼歪口斜,流着口水,連話都說不清楚。
所以,就隻能可著張晴天折騰。ruwe_n~xs.com
畢竟她跟着自己享了這麼多年的福,吃穿不愁,要什麼有什麼。
而且,她一個毫無辦事能力的中年婦女,被他扶上了區婦聯副主任的位置,她應該跪下來感恩戴德才對。
總之,現在,是狠狠用她的時候了。
隻是這女人,享福太久,現在吃一點苦,就叫個不停。
唉。
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啊!
齊薇薇輕輕把門縫掩上,重新坐回沙發上。
她看了看牆上的挂鐘。
十點二十。
她差不多猜到了是誰要來。
莉莉,應該就是丁敏萍的親姐姐丁敏莉。
丁敏莉是唐渠的嫂子,她嫁給了唐渠的親哥哥唐霖。
所以,要來的十有八九就是這兩口子。
唐霖和丁敏莉要來,從他們那邊趕過來,怎麼也得三四十分鐘。
齊薇薇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
等著吧。
齊薇薇起身拿出唐渠的好茶葉,來到廚房,給自己泡了一杯茶。
孫喜娣看到她進來,躲了三米遠。
齊薇薇看都沒看她,徑直回了書房。
果然,約莫四十分鐘後,大門被敲響了。
“砰砰砰!”
敲門聲很急。
齊薇薇立刻起身,走到門邊,從門縫往外看。wos~huche#ng.!com
張晴天去開門了。
門一打開,外面站着一男一女。
男的大約六十來歲,個子不高,國字臉,濃眉,長得跟唐渠有四五分相似,跟唐愛軍也很像。
他穿着深藍色的中山裝,外面套著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頭發梳得一絲不苟,但眼神有些飄忽,一看就是個沒什麼主見的人。
女的五十多歲的樣子,身材适中,穿着深灰色的呢子大衣,裡面是藏藍色的毛衣,脖子上圍着一條駝色的圍巾。
她戴着金絲邊眼鏡,頭發在腦後挽成一個髻,皮膚白皙,保養得很好,看着比實際年齡年輕不少。
果然是唐霖和丁敏莉。
唐渠的親大哥,還有大嫂。
齊薇薇認出了他們。
前世見過幾次面,都是在孫喜娣不在的場合。
因為孫喜娣跟這個大兒子、大兒媳幾乎完全鬧翻了。
每次提起唐霖,孫喜娣就罵罵咧咧,說“白眼狼”、“娶了媳婦忘了娘”。
具體原因齊薇薇不了解,隻知道那老太太跟這個大兒子關系很差。
唐霖這人,據說年輕時長得好,靠着那副好皮囊,追到了高幹子女丁敏莉。
丁敏莉的父親,如今是京市主管文教衛生的副市長,那可是實打實的高官。
唐霖自己沒本事,但靠着嶽父的關系,在京市第三紡織廠挂了個副廠長的閑職,清閑,待遇不低,大半輩子就這麼混過來了。
丁敏莉本人,是東方紅小學的副校長。
這學校可不一般,是京市數得着的好學校,能進去的都是有門路的。
這一家人,能量不低。
門一開,張晴天就撲了上去。
“大哥,大嫂!”
她一把抱住丁敏莉,嚎啕大哭起來,
“嗚嗚嗚,你們可來了啊!你們可要給我做主啊!這日子,我是一天也過不下去了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眼淚鼻涕全往丁敏莉身上蹭。
丁敏莉皺起眉頭,一把推開她。
“你的破事待會兒再說!”她的聲音很幹脆,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小渠人呢?”
張晴天愣住了,眼淚還挂在臉上,但哭不下去了。
這時,孫喜娣從廚房探出頭來。
她手裡還拿着鍋鏟,系著圍裙,頭上勒著的那根灰布條,有點被汗水浸濕了。
看到唐霖,她眼睛一亮,随即又闆起臉,扯著嗓子喊起來——
“老大?!你不是說,這輩子都不見我這個媽了嗎?哼,怎麼,終于來低頭了?!”
那聲音又尖又利,帶着明顯的得意和挑釁。
唐霖的表情,像是吃了屎一樣難看。
他看着孫喜娣,嘴角抽了抽,好半天才擠出幾個字,聲音幹巴巴的:“老太太,你怎麼會在小渠家?你不是……被愛軍接走了嗎?”
孫喜娣歎了口氣,那歎息裡帶着三分委屈七分得意:“這事說來話長了。唐家,也有孝順孩子……”
她話沒說完,丁敏莉就打斷了她。
“老太太,你的事也放一放。”
丁敏莉的語氣很不客氣,
“小渠電話裡聲音不對,跟前幾天我們學校一個老教師一樣的口齒不清。那人沒三天就中風去世了。小渠在哪兒呢?”
孫喜娣被噎了一下,臉色不太好,但還是伸手指了指唐渠卧室的方向:
“小渠已經小中風了,從醫院救回來就養着呢。
就在他自己屋裡!
不是我說你們,當大哥大嫂的,弟弟病成這樣都不知道……”
丁敏莉沒理她,快步走到唐渠卧室門前,擡手敲門。
“小渠,是我,大嫂。”
裡面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唐渠的聲音。
那聲音明顯帶着故作的虛弱,口齒不清,但能聽出來是在努力顯得平靜:“請進……大嫂……哥……”
丁敏莉推門進去。
唐霖跟在她身後。
齊薇薇從書房門縫裡看着這一幕。
唐霖和丁敏莉的背影,消失在卧室門口。
唐霖輕輕帶上了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