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鋼刀
第313章 鋼刀本以為朱國學卧了軌、丁敏萍喝了農藥,這就算人死債消了。17k`anwenxu|e.@com
這筆賬,她怎麼也想不到,竟會這樣算到自己頭上!
算到丹丹茜茜頭上!
丁敏萍,竟是齊迎春的恩人?
齊迎春也是可笑——不把賬算在丁敏萍自己頭上,不把賬算在朱國學頭上,反而把這筆賬,算到了她齊薇薇的頭上。
算到了兩個四歲和六歲的孩子頭上。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
手指一根一根地松開,掌心裡留下了幾道半月形的指甲印。
她擡起頭,聲音平穩:“白所長,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白所長看着她的表情,點了點頭。
她能看出來,這個年輕女人不需要安慰。
她已經自己消化完了。
“那——”白所長拍了拍衣襟,“我們就不多打擾了。齊薇薇同志,明天早上,按時送兩個孩子來上學。熊老師會在門口等著接她們。”
齊薇薇和白所長走回床邊的時候,熊老師已經把兩塊手絹都疊成了小耗子,一隻放在丹丹的枕頭旁邊,一隻放在茜茜的手心裡。
兩個孩子靠在床頭,茜茜已經在揉眼睛了,困意上來了,手裡還攥著小耗子不放。
熊老師站起身,把帆布挎包背上。soeo.ne`t
她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兩個孩子,然後對齊薇薇說:“齊同志,我明天給她們準備新的搪瓷缸子,不用再從家裡帶了。”
她連搪瓷缸子的事都想到了。
齊薇薇把白所長和熊老師送到門口。
熊老師跨過門檻的時候,又回頭說了一句:“明早七點半,我在大門口等。”
白所長已經走出去好幾步了,聽見這話,回頭沖齊薇薇擺了擺手,那意思是“你看,我說她靠譜吧”。
院門輕輕合上了。
門環在門闆上磕了一下,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當晚,淩晨兩點。
齊薇薇在睡夢中聽到了一陣低沉的敲門聲。
不是叩門環,是用手指關節直接敲在木闆上的那種——悶悶的,克制着音量,但節奏急促。
隔壁院子的大黃狗,瘋狂地叫了起來。
齊薇薇睜開了眼睛。
她在黑暗中躺了三四秒鐘,讓意識從沉睡中徹底浮上來。
然後她聽見了——敲門聲還在繼續,很輕,但很有耐心,敲三下,停一停,又敲三下,像是在試探門裡面的人有沒有醒。
她坐起來。
丹丹和茜茜擠在一起睡得很沉,茜茜的手還攥著那隻手絹小耗子,攥得緊緊的。l$o=o`ksw+.com
齊薇薇輕手輕腳地下了床,披上外套。
她推開房門的時候,看見對面廂房的燈也亮了——齊玲玲披着一件針織開衫走了出來,齊佳佳跟在她身後,頭發亂蓬蓬的,手裡拎着一根擀面杖。
“薇薇。”齊玲玲壓低聲音,“有人敲門。”
“我聽見了。”
姐妹三人輕手輕腳地走到院門後面。
敲門聲還在繼續,小而執拗,像一隻被困在門外的飛蛾不停撞著燈罩。
齊薇薇把耳朵貼在門闆上,能聽見門外有人的喘氣聲——很急促,帶着一種壓抑的恐懼。
齊佳佳把擀面杖橫在身前,壯著膽子喊了一聲:“誰?”
門外靜了一瞬。
然後,一個女聲從門縫裡擠了進來。
那聲音很輕,沙啞得像是嗓子被砂紙打磨過,每吐一個字都要用很大的力氣:“我找……齊薇薇。”
齊薇薇的眉頭皺了起來。
這聲音——她聽過。
她聽過很多次。
在托兒所大門口,在教室外走廊裡,在那句帶着笑的“快回吧,今早風大”裡。
但此刻這個聲音沒了那時的甜脆,像是同一把琴,有人把琴弦擰松了三圈,所有的音都往下塌了。
齊薇薇的聲音冷下來:“你是誰?少裝神弄鬼的。”
門外沉默了兩秒鐘。然後那個聲音又響起來了,這一次比剛才更急促,每個字都在發抖:“齊薇薇同志……我求你救救我!你開門啊!”
齊薇薇的瞳孔微微收縮。
她還是不敢相信,對着門縫,她一字一頓地問:“你到底是誰?”
“我是……齊迎春。”
齊薇薇倒吸一口冷氣。
她跟齊玲玲對視了一眼。
齊玲玲的嘴張了張,無聲地吐出幾個字:“不是被抓了嗎?”
齊薇薇點了點頭。
如果她沒有記錯,白所長晚上親口說的——“齊迎春本人,已經被抓起來了。”
白所長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肯定。
那麼,站在門外的齊迎春,是……逃出來的?
齊薇薇沒有猜錯。
齊迎春畢竟是當了多少年的副所長和所長。
小紅星托兒所雖然隻是個小小的基層單位,但在她手裡經營的這些年裡,她織了一張密密麻麻的關系網。
跟有本事的家長拉關系,跟供貨商攀交情,跟街道辦套近乎。
她在這些關系裡如魚得水,自然也忘不了最關鍵的一環——派出所。
她不是認識派出所所有人,她隻需要認識一個人就夠了。
今晚在派出所值班的女警,恰好就是那個人。
這個女警的孩子,在小紅星托兒所上過兩年學,從入園到畢業,齊迎春一路關照——分班分到最好的老師手裡,午飯多給一勺肉,兒童節表演節目安排在最前排。
女警一直記着這份情。
今天白天,齊迎春在審訊室裡從辦案人員的嘴裡聽到了“文教局胡局長”幾個字,心裡咯噔了一下。
這個胡局長是正職,平時根本不管這些雞毛蒜皮的事。
能出動局長級别的人來查她,這背後是什麼能量?
她趁上廁所的機會跟女警搭上了話,壓低聲音求她:“妹妹啊,你幫我打聽打聽,查我的到底是什麼人?”
女警違反規定,幫她查了。
回來告訴她的是一個讓她五雷轟頂的名字——齊薇薇。
這個齊薇薇,不是家庭婦女,不是離婚棄婦,而是工業部在編人員,是機械專家,是文教局局長親自批示“重點保障”的對象。
齊迎春徹底傻了。
她這是碰到釘子上了啊!
不是釘子,是鋼刀。
齊迎春蹲在拘留室的水泥地上,腦子裡翻江倒海。
她不能坐牢。
她要是真進去了,那數額巨大的貪污款,夠她判十年。
十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