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野狗
齊薇薇站在孫喜娣面前,靜靜地看着她表演。sokan^shu.com
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等孫喜娣嚎完一段,喘口氣準備繼續的時候,齊薇薇動了。
她轉身,又走回水井邊。
這次,她沒有用瓢。
她彎下腰,搖動壓杆。
吱嘎——吱嘎——
冰涼的地下水從井口湧出來,流進木桶裡。
一下,兩下,三下……很快,滿滿一桶水就壓滿了。
齊薇薇把挂鈎解開,拎起那桶水。
滿滿一桶,足有二十多斤。
她拎着水桶,走回孫喜娣面前。
孫喜娣還坐在地上,看到那桶水,瞳孔猛地收縮。
她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阻攔——
但來不及了。
“嘩啦——!!!”
一整桶冰涼的井水,從頭頂澆了下來。
那水量太大了,像一盆瀑布,瞬間淹沒了孫喜娣的整個身體。
水從她頭頂流下,沖散了花白的頭發,流進眼睛裡,鼻子裡,嘴裡。
她嗆得直咳嗽,咳得上氣不接下氣,可咳嗽的時候,水又流進嘴裡。
她整個人都凍僵了。
那水太冷了,冷得她感覺心髒都要停止跳動。
牙齒開始打顫,咯咯咯咯,像裝了快闆,根本停不下來。wenxuebo|ok.com
渾身都在發抖,抖得像篩糠,抖得根本控制不住。
更可怕的是,她身上的棉襖、棉褲、棉鞋,全都濕透了。
那濕透的棉衣,像一塊巨大的海綿,吸滿了冰水,重得像鉛塊一樣。
她掙紮着想站起來,卻發現自己根本動不了——那棉衣太沉了,沉得她像是被壓在地上。
齊薇薇把空桶扔在一邊,居高臨下地看着她:“還沒鬧夠?那就再來一桶!”
說著,她真的又朝水井走去。
孫喜娣看着她走向水井的背影,突然清醒了。
求生的本能戰勝了一切。
她知道,如果再澆一桶,她這條老命可能就交代在這兒了。
她拼命掙紮,雙手撐着地,一點一點地爬起來。
濕透的棉衣重得像山,她使出了吃奶的力氣,才勉強從地上爬起來,搖搖晃晃地站住。
她扶著牆根,不敢再看齊薇薇,不敢再看那群齊家人,低着頭,一步一步往外挪。
每走一步,濕透的棉鞋就發出“咕叽咕叽”的聲音,踩在地上,留下一串濕漉漉的腳印。
齊壯壯在她身後喊道:“死老太婆,你再敢來,可就不是喝涼水這麼簡單了!”
孫喜娣哆嗦了一下,腳下更快了,差點摔倒,扶著牆才站穩。
她終于挪出了院門,挪到了胡同裡。86zhong.c+o@m
胡同裡,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出來了幾個看熱鬧的鄰居。
穿着深藍色棉襖的大媽,端著搪瓷缸子,一邊嗑瓜子一邊看。
穿着灰色工裝的中年男人,推著自行車,停下看。
還有幾個裹着棉衣的孩子,也不怕冷,站在那兒指指點點。
看到孫喜娣那狼狽的樣子——渾身濕透,頭發貼在臉上,棉衣上還在往下滴水,嘴唇凍得發青,渾身哆嗦,像隻落湯雞——鄰居們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喲,這不是唐家那個老虔婆嗎?怎麼成落湯雞了?”
“活該!讓她平時橫!”
“這老太太平時多厲害啊,見誰罵誰,現在怎麼慫了?”
“哈哈,你看她那樣子,笑死我了!”
……
風涼話一句接一句,像刀子一樣紮在孫喜娣心上。
她低着頭,不敢擡頭看,更不敢回嘴。
這些鄰居,她都認識。
平時她在胡同裡,那可是橫著走的。
誰家的雞跑到她門口,她罵;
誰家的孩子吵到她睡覺,她罵;
誰家的晾衣繩擋了她走路,她罵。
她仗着兒子是割委會主任,誰都不敢惹她,她想罵誰罵誰,想欺負誰欺負誰。
可現在,這些被她欺負過的人,都站在那兒,看着她狼狽的樣子,哈哈大笑。
孫喜娣恨得牙癢癢,但她不敢停下。
她怕齊薇薇再追出來,再澆她一桶水。
她隻能低着頭,一步一步,慢慢地,挪出了胡同。
身後,笑聲還在繼續。
院子裡,齊薇薇站在門口,看着孫喜娣消失的背影。
淩和平走到她身邊,低聲問:“沒事吧?”
齊薇薇搖搖頭,輕聲說:“沒事。”
她轉過身,看着院子裡忙碌的家人。
齊壯壯已經開始繼續刷牆了,齊春春在清理地上的石灰點子,齊茂茂在擺弄新買的掃帚。
陳紅霞和齊疇在收拾被褥,準備一會兒迎接新家具。
一切如常。
仿佛剛才那個狼狽的老太太,隻是一隻闖進來的野狗,被趕走了,也就過去了。
“薇薇,”陳紅霞走過來,拉着女兒的手,心疼地說,“手怎麼這麼涼?快進屋暖和暖和,媽給你沖碗紅糖水。”
齊薇薇點點頭,跟着媽媽進了屋。
屋裡已經收拾幹淨了,石灰刷的牆雪白雪白的,新換的玻璃窗亮堂堂的,陽光照進來,暖洋洋的。
地上鋪着新買的磚,雖然粗糙,但很幹淨。
陳紅霞去廚房沖紅糖水,齊薇薇坐在窗邊,看着院子裡忙活的哥哥們。
她心裡很平靜。
孫喜娣這一鬧,雖然惡心,但也讓她更加堅定了決心。
這個院子,這個家,她要牢牢守住了。
不管誰來,不管用什麼手段,她都不會再退讓半步。
她想起她逼着唐渠答應的那件事——拿回媽媽的工作。
十天後,她還要再去一趟醫院。
到時候,不知道又會是什麼局面。
但不管怎樣,她已經不怕了。
她已經不再是前世那個任人欺負的齊薇薇了。
她端起媽媽遞來的紅糖水,喝了一口。
甜甜的,暖暖的,一直暖到心裡。
院子裡,陽光正好。
新的一天,還在繼續。
。
下午四點半,冬日的陽光已經偏西,斜斜地照進小院,給剛剛刷白的牆壁鍍上一層暖金色。
院門外傳來汽車發動機的聲音,緊接着是一陣喇叭聲。
“來了來了!”
齊茂茂第一個蹦起來,扔下手裡的掃帚就往外跑。
齊壯壯和齊春春也放下手裡的活兒,跟着迎了出去。
院門口,一輛解放牌卡車正緩緩停下。
車廂上滿滿當當地裝着家具——床、櫃子、桌子、椅子,用麻繩捆得結結實實,上面蓋著舊帆布,防塵防蹭。
駕駛室的門打開,一個穿着深藍色工作服的中年男人,跳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