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霧蹲在地上，咬着牙不讓自己哭出聲。

　　肩膀卻一抽一抽的，看得柳思哲眉頭深深皺緊，心口像被什麼擰緊了似的。

　　好半晌，他才開口，嗓音啞得不像話。

　　“想哭就哭出來吧……”

　　手還沒碰到許霧，卻忽然被他掙開。

　　“不要碰我！”

　　許霧擡起臉來，滿臉都是淚痕。

　　她擡手用力抹去眼淚，緩緩起身，正對着柳思哲。

　　“不要來可憐我，也不要來接近我。”

　　許霧滿眼蒼涼：“我不想再成為你和沈夢櫻之間的笑話。”

　　柳思哲深深擰眉：“許霧，不要這麼說。”

　　許霧嘴角嘲諷地扯起：“那要怎麼說呀？難道還要說，謝謝你們都來纏着我？羞辱我，打我？

　　我是什麼很賤的人嗎？以至于讓你們這些少爺千金都要來踐踏一腳？”

　　許霧說這些話時，滿眼都是冷意。

　　柳思哲被他的眼神鎮住，開口想說什麼，卻發現幹澀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你有什麼不開心的就發洩出來，不要悶在心裡。”

　　柳思哲不忍地看着她這副模樣，想抱抱她，手擡了擡，卻還是放了下去。

　　許霧滿心蒼涼，隻覺得這個世界糟糕透了。

　　她忽然不管不顧，使勁地拍在柳思哲的胸口上，一拳接着一拳落下去，一邊打一邊生氣地質問：

　　“為什麼要這麼對我呢？是我做錯了什麼嗎？

　　柳思哲，你和沈夢櫻之間要怎麼樣跟我無關，

　　可你們這麼對我，我恨你們！我恨你，不會原諒你們！”

　　許霧情緒爆發，眼淚不斷落下來，又糊了一臉。

　　柳思哲抓着他的手，緊緊扣在懷裡。

　　“如果這樣打能讓你舒服一點，那你就打吧。我隻是想讓你舒服一點，許霧。”

　　許霧使勁掙紮着推開他，擡手又是一巴掌扇在他的臉上，

　　“打你有什麼用啊？打你，沈夢櫻就沒有來侮辱我了嗎？

　　打了你，當初做的那些事情就能當作沒有發生嗎？

　　柳思哲，既然你一點都不喜歡我，當初為什麼又要來招惹我？”

　　許霧用力地打着他的胸口，可她難過極了，用上的力氣卻一點都不大。

　　柳思哲眼底一片赤紅，站着沒動，任由她拍打。

　　護士們聽到動靜，紛紛從護士站伸出腦袋朝着這邊觀望。

　　可她們誰都沒敢上前。

　　隻因為這一層是私人看護病房，其他病房沒有病人。

　　他們這麼鬧，也就任由他們鬧去了。

　　何況柳思哲還是他們大老闆紀瑾修的好朋友。

　　許霧痛不欲生，哭出聲來，嗓音都變得嘶啞。

　　“我隻恨不得你永遠不要出現在我面前！柳思哲，我恨你，你走吧，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

　　許霧把所有的情緒都發洩在他身上。

　　柳思哲卻伸手将她摟入懷裡，緊緊扣住，眼底一片痛色。

　　“對不起，對不起，是我沒能保護好你，你想哭就哭出來吧，我隻是想讓你好受一點。

　　你要打我就繼續打，隻要能讓你舒服。”

　　許霧氣得渾身都在發抖，那股恨意在胸腔萦繞，憋了太久太久了。

　　那些委屈，以至于她現在失去了理智，忽然張口就往柳思哲鎖骨上咬了下去。

　　她咬得很用力，直到口齒間彌漫出一股血腥味，這才恢複了一些理智。

　　緩緩松開牙齒，滿臉震驚地看着他：“你為什麼不推開我？”

　　柳思哲眼底的痛色籠罩着許霧，

　　“我不想推開，我隻想讓你舒服一點，許霧，相信我，那些都不是我的本意。”

　　許霧哭的眼睛通紅，心髒的地方像是被人捅了無數個刀子。

　　她累了，真的很累。

　　許霧緩緩往後退了兩步，沙啞的聲音吐出時變得無力，眼神也逐漸空洞。

　　“你走吧，你走了我就能舒服。我不想再看見你，真的，還有沈夢櫻，你們兩個想結婚就結婚，想怎麼樣都行，我隻拜托你們，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

　　撂下這些狠話，許霧再不看柳思哲一眼，轉身推開病房門走了進去。

　　柳思哲猩紅的眸子緩緩閉上，鎖骨的位置傳來一陣銳痛，白色的襯衣暈染開一抹淡淡的血紅印記，可他卻一點感覺都沒有。

　　他待在那站了好久好久，試圖透過病房門，心疼地看着裡面。

　　即便看不到許霧，他卻似乎能感受到許霧在哭，哭得孤獨無助。

　　柳思哲滿心憤恨，握了握緊拳頭，手背上青筋暴跳，似乎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他轉過身，大步離開，一邊走一邊打電話：“你在哪裡？”

　　對方傳來惺忪的聲音：“在家睡覺啊，思哲哥哥，怎麼？你想我了？”

　　“出來見我。”柳思哲嗓音低沉，讓人聽不出什麼情緒。

　　沈夢櫻聽着，卻忽然睡意全無，她坐起身：“怎麼了？你的聲音不太對勁，出什麼事了嗎？”

　　“我要見你。”柳思哲再次重複，擡腳進入電梯下樓。

　　沈夢櫻那頭遲疑了好久，“我都睡下了，有什麼想說的想見的？改天吧。”

　　“你可以不來，我去你家找你。”柳思哲就要挂電話。

　　沈夢櫻心口一慌，直覺有什麼要發生。

　　她急忙叫住他：“等等，你在哪？我去找你。”

　　柳思哲眼底變得冰冷，一股戾氣瞬間爬了上來。

　　半個小時後，港城最大的廣場。

　　廣場燈火通明，這個時間點了，依然還有不少人在這裡走動，大多都是情侶。

　　偶爾路過一些加班到這個時候的上班族，背着斜挎包從這匆匆經過。

　　廣場對面便是港城俗稱貧民窟的地方。

　　那邊租房子便宜，仿佛另一個天地。

　　廣場中央有一個巨大的銅雕像，上面雕刻着“港城”兩個字。

　　柳思哲就站在雕像下，手裡點着根煙，深吸了口，又狠狠吐出煙霧，身上布滿戾氣，他腳下有數不清的煙頭。

　　沈夢櫻趕到時，看到這副模樣，不由得放慢了腳步：

　　“思哲哥哥，你怎麼抽這麼多煙？”

　　沈夢櫻隔着他兩米的距離，怔怔地看着他。

　　燈光下的柳思哲，那張臉上眸子赤紅一片，猶如一頭獵食失敗的野獸。

　　他擡起眼皮，銳利的目光掃過來，隻是一眼，就讓沈夢櫻心頭咯噔一下，不由得後退了兩步。

　　柳思哲冷嗤一聲，擡腳靠近：“你在怕什麼？怕我報複你什麼嗎？”

　　沈夢櫻穿着一條無袖的粉色連衣裙，頭發高高紮起一個馬尾，八字劉海襯得整個人洋溢着青春活力。

　　可這樣驕縱肆意的她，更襯得剛才的許霧可憐又無助。

　　“你才不會報複我，因為你怕那個人出事。”

　　啪的一聲，清脆的巴掌聲響起。

　　沈夢櫻臉被打偏，震驚了好久，才瞪大着眼錯愕地轉頭看向柳思哲。

　　“你居然打我？”

　　柳思哲冷漠地盯着她，咬牙，“我何止是打你，我甚至想殺了你，早在三年前我就應該收拾了你。”

　　感受着他周身彌漫出來的殺氣，沈夢櫻害怕地往後瑟縮了幾步，大罵道：

　　“你瘋了嗎？居然對我動手！我要是有什麼事，我一定不會放過他！”

　　啪的一下，又是一巴掌。

　　沈夢櫻後退一步，柳思哲就逼近一步。

　　這巴掌打過去，沈夢櫻疼得整個人都煩躁起來，發出尖叫，憤恨地瞪着柳思哲：

　　“柳思哲，你是瘋了嗎？為什麼要打我？你吃錯藥了？”

　　柳思哲逼近在她面前，使勁地捏着她的臉頰，那雙冰冷的眼睛透着濃濃的恨意，仿佛要将她碎屍萬段。

　　“知道我有多厭惡你嗎？人怎麼可以這麼惡劣？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

　　你知道你說的那些話對他傷害有多大嗎？你為什麼要這麼對她？我問你為什麼？”

　　柳思哲幾乎捏碎了她的面頰骨，疼得沈夢櫻發出嘤嘤的聲音，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出來，眼角溢出眼淚，是被疼的。

　　她心底滿是恐懼，覺得柳思哲真的會殺了自己。

　　可她又說不出話，隻能用眼神求饒地看着他。

　　柳思哲極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緒，才用力将她甩開。

　　沈夢櫻随即摔坐在地上，面頰的疼痛讓她整個人憤恨不已：

　　“柳思哲，你突然發瘋就是因為那個女人嗎？難道我說的不是事實？她不就是犯賤嗎？”

　　沈夢櫻強忍着臉頰上的疼痛，從地上起身，擡起手背看了一眼，才發現手背上被剛才摔的一跤，擦出了血痕。

　　本來白皙纖細的手背上，頓時挂上了傷口。

　　她氣得咬牙，狠狠推了柳思哲一把：

　　“你如果像個男人，當初就不會做出那種不負責任的事情！害了她的不是我，是你懂嗎？”

　　沈夢櫻咬牙切齒，恨不得給他幾個耳光。

　　然而她的手才剛擡起，就被柳思哲用力抓住手腕。

　　“别以為我不知道，許奶奶出事也跟你有關，你以為自己做的天衣無縫是嗎？

　　我告訴你，我一定會将你所有的罪證呈交給警方，到時候我會讓你連同三年前的罪惡一并付出代價！”

　　沈夢櫻心頭一顫，震驚地看着他：“柳思哲，你真的瘋了，居然這麼對我！”

　　“怎麼？害怕了？做出這些事情的時候，你怎麼不怕？”

　　柳思哲一步步逼近，沈夢櫻被吓得不輕，一步步後退。

　　感受着強大的壓迫力，她甚至想逃。

　　然而剛轉身，又被柳思哲拽了回來，一手掐住了脖子：

　　“你假裝失憶，不是為了掩蓋自己三年前所做的事，而是害怕失去現在的一切，是嗎？”

　　沈夢櫻猛地瞪大了眼睛：“你？你是不是在我房間看到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