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2章 享受
可電話剛撥出去,他又挂斷。
兩手抓着方向盤,額頭抵在上面,内心陷入了深深的掙紮。
林蔓這邊每天都陪着梁音,去醫院看沈夢櫻。
沈夢櫻住院了三天。
除了什麼都不記得,身體沒什麼問題,今天就能出院了。
出院這天,沈老夫人來了。
管家攙扶着她進入病房的時候,那臉色就像寒風掠過。
“發生這麼大的事情,現在才讓我知道,我看你們這些人是越來越不把我放在眼裡了!”
沈老夫人重重敲着拐杖,滿臉怒色。
起初三人背對着門口的方向,正在幫沈夢櫻收拾東西,有說有笑。
聽到沈老夫人憤怒的聲音,三人齊刷刷回頭。
梁音吃了一驚,急忙解釋:“老夫人,我們隻是擔心你的身體,不想讓你為這件事情操心。”
沈夢櫻瑟縮在梁音的身後,感覺眼前這個老太太看起來太兇了,吓得她縮着腦袋不敢出來。
林蔓站在一旁沒說話。
沈老夫人的目光如刀子一樣,一一從她們身上掠過。
先是看了林蔓好幾秒,這才看向沈夢櫻。
“夢夢,過來,來奶奶這兒。”
沈老夫人朝她招手,沈夢櫻覺得她可怕,又往梁音的身後縮了縮。
梁音怕這樣會讓沈老夫人生氣,又趕忙解釋:“老夫人,夢夢現在短暫性失憶,她不記得你了。”
沈老夫人一聽,臉色一沉:“怎麼回事?好端端的還失憶了,不就是摔了一跤嗎?”
沈老夫人顯然不信。
沈夢櫻一聽她尖銳的聲音,頓時吓得尖叫:“你,壞人,我不喜歡!”
沈老夫人差點兩眼一翻,昏了過去。
她走近了她們,難以置信地看着沈夢櫻,似乎想從她臉上看出點裝模作樣的東西來。
然而沈夢櫻滿臉都是茫然和害怕,看起來不像是裝的。
沈老夫人頓時心疼不已:“夢夢,你真不記得奶奶了?”
沈夢櫻站在梁音身後,緊緊抓着她的衣袖,探出腦袋,露出那雙恐懼的眼睛。
梁音拍了拍她的手安撫:“夢夢,别怕,這是你奶奶,她很疼你。”
沈夢櫻一聽,這才稍稍放松下來,對着沈老夫人怯怯懦懦地開口:
“不,不記得了……什麼都不記得……”
沈老夫人胸口劇烈起伏。
林蔓生怕她一口氣背過去,連忙上去輕輕給她拍着背。
“醫生說會好的,您别太擔心。”
“松開!”沈老夫人厭惡地推開她,“别碰我!”
林蔓臉色閃過難堪,在一旁站着,沒再說話。
她無所謂。
從小到大,父母讨厭她。
現在多一個沈老夫人厭惡她,好像也沒什麼。
沈老夫人嚴肅地看向梁音:“把她帶回去,好生照顧着,别再出什麼事。”
“好的,老夫人。”梁音應下後,心疼地看了林蔓一眼。
她總不能當着沈老夫人的面說點什麼,隻能在心裡無奈地歎口氣。
随後幾人一起下樓。
梁音跟沈夢櫻上車回去,沈老夫人和用人上了另一輛車,看都沒看林蔓一眼。
林蔓心頭微微沉了沉。
剛想上車,忽然一道身影沖出來,撲通一下跪在了她的面前:“姐!”
林川抓着她的手喊道。
林蔓下意識往後退一步,看清跪在面前的人時,眉頭深深皺了起來:“你這是做什麼?”
林川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姐,我知道你恨舅舅,可你也不能這麼對他呀!”
林蔓并不清楚林大運現在什麼情況。
那天沈雲翔出去處理這件事,回來後也沒有跟她說。
一個是她相信沈雲翔,另一個是她不想再聽到林大運任何事情。
他不過是自食惡果罷了。
林蔓睨着他,忽而自嘲地笑笑:
“你能為了他跪下來跟我求情,當初我被他們這麼欺辱的時候,這位弟弟,你可曾幫我說過一句話?”
林川臉色僵住幾秒:
“我,我那時候還小……我也跟爸媽他們說過要對你好點的,姐,你忘了嗎?”
林蔓就是沒忘。
這些年,家裡人對她的偏心冷淡,讓她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哪裡不夠好。
是林川對她細微的好,稍稍溫暖了她那顆冰冷的心,以至于這麼多年即便知道他們是吸血鬼,但隻要是給林川的,她從來沒有摳搜過。
醫院大院這邊人很多,來來往往,注意到這邊的情況,都紛紛好奇地看過來。
林蔓不想再上新聞,也不想跟他過多糾纏:“你回去吧,我走了。”
林蔓轉身就離開。
林川哭喊着,卻也沒能讓林蔓心軟回頭。
看着車輛遠去,林川知道,他真的要跟他們一家徹底割裂了。
林蔓剛開車駛入主幹道,電話鈴聲響了,是沈雲翔打來的。
“沈夫人,忙完了嗎?”
“嗯,正準備回去,你呢?”林蔓嘴角含笑。
“再過一會兒就回去了。”
沈雲翔一身剪裁得體的白色西裝,襯得他氣質優雅,溫潤的嗓音更是如沐春風。
他站在光線處,陽光灑在他立體俊逸的臉上,嘴角揚起溫柔的弧度:
“在家等我,馬上回去。”
說着,他身後的人拼了命地從喉嚨發出嗚嗚的聲音。
可即便他費了勁,發出的聲音卻很小。
林蔓什麼都沒聽到,對沈雲翔溫柔道:“好,那你注意安全。”
“絕對不讓沈夫人擔心。”
“你最好說到做到。”林蔓嬌嗔。
婚前,她熱辣奔放。
婚後,她溫柔可愛。
那是被愛滋養過,才會漸漸卸下渾身的刺,露出最真實的自己。
“肯定不讓沈夫人失望。你好好開車,到家了再說。”
沈雲翔彎起眉眼,眼底暈染着柔意。
挂了電話,沈雲翔才緩緩扭頭,冷冽的眸掃向身後。
身後處在一片陰影處,大鐵床架上綁着一個人。
此時他嘴巴被人捂住,隻能發出淺淺的嗚嗚的聲音。
床的兩側站着兩個猛男,猛男摁住他的手腳,不讓他動。
他所謂的‘腿’,其實隻是一雙殘缺不全的肢體。
男人神情恐慌猙獰,目眦欲裂地瞪着走近的沈雲翔:
“殺了我……殺了我……”
他聲音沙啞得含糊不清,仔細聽才分辨得出在說什麼。
身上遍布傷痕,看起來狼狽不堪。
沈雲翔站在床邊的光線處,高高在上地俯瞰着他:
“你不是很喜歡玩嗎?那就好好享受,享受夠了,就去死吧。”
沈雲翔的聲音平淡得聽不出半點情緒,但那眼底的眸色,狠戾得讓人不寒而栗。
眼見他要走,林大運開始瘋狂地嘶吼着:
“你殺了我,現在就殺了我!”
這幾日,他日日夜夜被折磨,早就想死的心都有了,隻是他們不讓他死。
沈雲翔漠然離開。
走出病房外的走廊,一路往外走。
走廊安靜得一個人都沒有,直到走到走廊盡頭。
那裡有一處大門,他打開,走了出去。
那又是另外一個大廳,大廳裡無數的人穿着條紋藍白病号服。
他們看到沈雲翔,像是看到什麼稀奇的東西,紛紛朝他走了過來。
沈雲翔臉色淡漠,高貴又優雅地穿過了這些人群。
車駛出醫院大門,車身後的大門石柱上,冷冰冰地刻着六個大字——青山精神病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