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這會兒，他終於彷彿被解開了什麼封印似的，整個身體的關節都重新上了一遍油似的，僵直的身軀彷彿終於有了一點彈性。

　　玄衍笑完了以後說道：「那血玉，不僅是能勾動人心底深處罪惡的不祥之物。」

　　「星象告訴我，下次它出現的時候，也將會是那關於末日的預言第一次兌現的時候。」

　　本來還在皺著眉頭琢磨著這玄衍一驚一乍，到底有什麼毛病的李爭天，聽到玄衍這句話，頓時猛地擡起頭來，心中驀地感到一陣冰寒。

　　「末日預言第一次兌現？」李爭天不可置信地重複道。

　　「是啊，末日預言第一次兌現。」玄衍應道，他此時的樣子竟然顯得有些和善和活人的意味了，與之前陰森嚇人的模樣有些不同了。

　　李爭天盯著玄衍，說道：「你不妨把事情講清楚些。」

　　玄衍倒也不瞞著李爭天，又或者，他大概是覺得李爭天即使是天玄宗的死地，但也無法從這地宮中逃出去，便果真將他從星象上得知的一切都告知了李爭天。

　　玄衍擡起手，指尖輕輕點向身後的星壁。

　　那畫滿了無數星線的石壁頓時微微亮了起來。

　　一開始隻是幾條暗淡的線亮了。

　　很快，那些線便像蛛網一樣朝四面八方蔓延開來。

　　李爭天擡頭看去，隻見石壁上那些原本雜亂無章的線條，竟漸漸匯聚成了一輪赤紅色的月亮。

　　那輪月亮很不正常。

　　它紅得像是被血浸透了。

　　月光落下以後，石壁上的山川、城池、宗門、河流，竟全都像是蒙上了一層淡淡的血色。

　　玄衍說道：「據我推算，大約是五十年後，赤月之夜，會出現一片威力極強的血玉。」

　　「而在血玉出現的同時，九州東南會出現第一道裂隙。」

　　李爭天皺眉：「裂隙？」

　　玄衍點了點頭。

　　「天地裂隙。」

　　「不是尋常地裂，也不是秘境入口。」

　　「而是九州和某個不知名之地之間，第一次被撕開的一條縫。」

　　他說到這裡，石壁上那輪赤月之下，果然緩緩裂開了一道漆黑的縫隙。

　　縫隙最初很細。

　　像一條蛇從大地上遊過留下的影子。

　　可很快，那道縫隙便越來越長，越來越深。

　　縫隙之中，有一隻隻模糊的東西爬了出來。

　　那些東西看上去像人。

　　可又絕不是人。

　　它們身體枯瘦，四肢極長，背脊扭曲，皮肉像是半透明的薄膜一樣貼在骨頭上。

　　更詭異的是，它們沒有五官。

　　臉上隻有一張裂開的黑色口器。

　　那口器從額頭一直裂到胸口，張開的時候，裡面密密麻麻全是細小的牙。

　　李爭天隻是看著星壁上的景象，便覺得心裡極不舒服。

　　玄衍說道：「此物，我給它們起名為食靈屍蜃。」

　　「它們很強大，遠超九州大陸現存的一切，它們會吃盡九州大陸的一切生機。」

　　「它們走過的地方，靈田會枯，靈脈會散，修士會變成一具空殼，凡人則連屍骨都留不住。」

　　「你叫什麼名字？」玄衍突然朝李爭天問道。

　　這回李爭天沒有撒謊，他定了定神，直接說道：「我叫李爭天。」

　　玄衍點了點頭說道：「李爭天，好名字。你是能讓太虛宗起死回生的人，想來你在你們太虛宗的身份不低，你應該能接觸到你們宗門裡的一些秘密。」

　　「比如，你們宗門上層應該很多人都知道，你們始祖很早之前就用光陰長河卷，測出九州未來將面臨一場浩劫。」

　　「是。」李爭天承認了。

　　他的面色十分難看，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懷疑，但決定還是問個清楚。

　　於是李爭天說道：「老前輩，你說五十年後會出現第一道裂隙，到時候會有這種怪物出現。」

　　「難道，這就是末日要來的意思了？」

　　玄衍身體顫動了一下，說道：「那還不是真正的末日，但你可以將它理解為末日的，序章。」

　　「序章？」李爭天屏住了呼吸。

　　玄衍繼續說道：「雖然我很多年都沒有走出過這個地宮了。」

　　玄衍說著，擡頭望了望四周，他的臉上閃過一種無奈、絕望、嘆息、恨等種種複雜的情緒雜糅在一起的神色。

　　李爭天看到這玄衍的神色後心中立即一沉。

　　這老前輩怎麼是這個表情？看上去像是他並不是自願被困在這兒的啊。

　　如果這老前輩都出不去，那這老前輩怎麼能幫他出去？那什麼所謂的命印是逗他的吧！

　　不過眼下李爭天沒有計較這個，他還在等著玄衍老祖接下來要繼續說的關於那末日的推演。

　　玄衍接著說道：「儘管我一直待在這，但我能猜到外界現在，大概越來越亂了吧？」

　　李爭天眼神微微一動，或許是因為對末日將在五十年後便到來地恐懼，又或許是因為他覺得自己莫名其妙被拉到這裡來，所以很煩躁。

　　李爭天竟反駁玄衍說道：「什麼叫亂？」

　　「我活的時間不長，但我翻閱古籍了解過往，也能從古籍上看到，九州大陸自古以來，便和現在一樣。」

　　「現在確實有些亂象，但過去有的是比現在更亂的時候。」

　　玄衍笑了，竟並不對李爭天的抗拒為意，說道：「天道人事循環往複，周流不息，確實如此。」

　　「不過，這一次的亂，到底有些不同的。」

　　「有些亂，是人心亂。」

　　「有些亂，卻是天地先亂。」

　　「人心亂，不過是宗門相爭，修士奪寶，王朝更替，殺來殺去，總還有興衰循環。」

　　「可若是天地先亂，那就不一樣了。」

　　「天地先亂？」李爭天重複道。

　　「比如靈脈無故衰弱。比如一些原本穩定的秘境，突然開始崩塌。」

　　「比如靈獸變得比從前更暴躁，低階妖獸無端向人族城池遷徙。」

　　「比如一些地方，明明沒有魔修作亂，卻會突然出現陰煞之氣。比如怪事越來越多。」

　　「比如凡間連年怪災，旱澇無常，瘟疫頻生。」

　　「這些事，單獨拎出來看，都不算什麼。」

　　「一個宗門衰敗，可以說是經營不善。一條靈脈枯竭，可以說是開採過度。一處秘境崩塌，可以說是年歲太久。一場獸潮暴動，也可以說是妖獸繁衍過多。」

　　「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