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餐墊鋪好，封珣把野餐籃裡的食盒一一擺放在旁。

　　應頌時放鬆身子躺倒在墊子上。

　　野餐墊下是鬆軟厚實的青草，她動動鼻尖還能嗅到泥土的氣息。

　　睜眼望去，樹冠繁茂篩落細碎光斑。

　　這是一種奇妙又沉靜的感受。

　　人俯身貼近大地，才真切感知到自身與山野、泥土、草木同息共生，被自然每時每刻包容著。

　　應頌時躺好後闔上雙眼，擡手將頭上的草帽輕覆在臉上，任由風拂過周身，在樹蔭裡享受地躺著。

　　封珣將揣在包裡的小貓抱出，又解開小狗們身上的牽引繩。

　　轉頭一看，應頌時早已舒舒服服躺倒在地。

　　他笑了笑，挨著她身側躺下，享受在這一刻的放空。

　　臨近正午，山間日光還是有些熱。

　　應頌時躺了片刻，擡手取下臉上的草帽，推了推身邊的人：「封珣，我想吃保溫袋裡的話梅鳳梨冰。」

　　封珣立刻應聲起身：「好，我去拿。」

　　他取來簽子，叉起一塊冰涼鳳梨，遞給應頌時。

　　又麻利地支好摺疊小桌，打開食盒，將各式餐食一一擺上，

　　鳳梨酸甜汁水混著話梅獨有的鹹鮮回甘，酸甜交織，清爽解膩。

　　封珣：「這保溫袋裡的冰袋幾乎沒有化，我們在外面逛了一上午，吃些涼水果正好解暑。」

　　應頌時：「對，用的是昨天李助理送來的金鑽鳳梨。」

　　應頌時：「去皮切塊，加白砂糖抓勻，擠入幾顆小青檸的汁。再丟入話梅，兌上雪碧與泡好的茉莉花茶，拌勻後直接放進冰箱冷凍，大功告成。」

　　封珣：「聽起來還挺簡單的，來這裡坐著吃點東西吧，頌時。」

　　應頌時坐了過去。

　　「封珣，今天奶奶給我發消息啦，她確定好來小院的時間了。」

　　說話間朝著他俏皮眨了眨眼，把這份驚喜說出口。

　　封珣故作訝異，擡手撥開應頌時耳側散落的髮絲，低笑出聲：「我就知道奶奶一定會答應的。」

　　其實自打昨天收到頌時的邀約，老人家高興得許久沒睡著。

　　深夜還特意給他發消息，細細打聽應頌時的喜好、平日裡愛吃些什麼。

　　應頌時臉上帶著甜滋滋的笑意。

　　封珣彎了彎唇角，佯裝對此毫不知情，繼續說道：「我兩個發小也安排好時間，訂好票了。」

　　應頌時瞬間來了興緻，連忙追問：「是徐宴和景叢雲嗎？他們也定好時間了？和奶奶比，誰早誰晚呀？」

　　封珣開口回：「應該是奶奶來得更早一些。徐宴和景叢雲平日裡要忙工作，不如奶奶時間清閑。」

　　應頌時點點頭，和封珣一同享用帶來的美食。

　　封珣先拿出毛孩子們的摺疊小碗，把備好的口糧分裝好，又去溪邊洗凈手才回來。

　　應頌時夾起一截貢菜送進嘴裡，嚼完後商量道：「封珣，等奶奶來了，就讓她住你之前常住的那間房間好不好？你那間卧室陽光最充沛。」

　　封珣點頭：「聽我們頌時的安排。」

　　應頌時興緻勃勃地在心裡盤算了封奶奶要來的天數，眉眼發亮：「正好趕得及，我們把家裡重新布置一番。」

　　以往每到山裡換季，她總會順手調整家裡的軟裝陳設。

　　今年天熱得偏晚，所以她換季布置也比往年遲了些。

　　封珣早前聽她提起過這些打算：「明天早上快遞站一開門，我就去把快遞取回來。」

　　應頌時說道：「那你明天早上去取快遞，我去菜市場賣菜。家裡菜園裡各種瓜類蔬菜，藤蔓上已經結了不少，正好趁這個時節拿去賣掉。」

　　......

　　二人在山野間慢悠悠用完這頓野餐，吃飽喝足後又沿著林間小路閑散漫步消食。

　　應頌時倦意漸生，回到野餐墊上，照舊拿草帽蓋住臉，小睡了一會兒。

　　就這樣在山林裡閑散消磨了一上午，兩人才牽著手回家。

　　待到日頭西沉，應頌時又領著封珣，去往附近的竹林尋覓新筍。

　　六月的竹林清幽陰涼，應頌時帶著小鋤頭進了竹林就開始低頭搜尋地面。

　　「封珣，那裡有鼓包。」

　　「看到了，我來頌時。」

　　封珣撥開表層枯葉，順著鼓起的土痕刨開鬆軟的泥土，不多時，一根根修長的鞭筍完整顯露出來。

　　「現在鞭筍，是毛竹的地下嫩筍尖，夏天常吃這個。」應頌時一邊低頭找鼓包，一邊說道，「口感脆嫩清甜，得趁新鮮儘快吃。」

　　「頌時，那我們晚上怎麼吃？」

　　「鞭筍炒火腿吧。《山家清供》那本書你有看完嗎？」

　　封珣思考一會：「頌時，你是想說傍林鮮嗎？我記得書裡說，夏天鞭筍盛時，掃葉就竹邊煨數熟，味道很鮮，所以叫傍林鮮。」

　　應頌時在他臉上吧唧一口：「記憶很棒呀，封珣。我們改天帶皮用炭火煨熟試一下，我還從來沒試過呢。書裡還有一道煿金煮玉，其實也是一筍兩吃，我們下次都試試看。」

　　挖了一會鞭筍，應頌時帶著封珣移步到另一片竹林。

　　「這片是苦筍，還能再吃兩個月。」她指著破土而出的嫩筍，輕聲說道，「口感先苦後甘，愛吃的人會越吃越上癮。改天我拿這個給你做苦筍煲，或是苦筍炒大腸。」

　　封珣唇角微揚：「我等著嘗你的手藝。」

　　應頌時指尖攥住嫩筍基部輕輕一掰，「咔」的一聲清脆利落。

　　「聽這清脆的聲響，是不是還挺解壓的？」

　　封珣也在身旁尋到一根嫩筍，用力一掰，同樣發出一聲清脆的咔響。

　　「確實挺解壓的，聲音還有些聽上癮。」

　　一個背簍很快裝得滿滿當當，二人先把它擱在原地。

　　應頌時又領著封珣往山腳的溪邊走去，擡手指向前方：「那邊那片是麻竹林。麻竹筍個頭大、纖維偏粗，鮮吃口感比不上鞭筍、苦筍，但特別適合做酸筍或者曬筍乾，咱們再去掰些。」

　　封珣望著成片的竹林，輕聲感慨：「這片山真好，原來春天夏天，一直都有筍可以吃。」

　　應頌時彎眼笑起來：「秋天冬天也有。秋天有方竹筍，同樣微苦回甘。冬天有冬筍，油燜、燉雞、炒臘肉都香得很，冬筍能一直吃到來年春初。」

　　「算下來一年四季，都有不同的筍能嘗鮮。今天挖的這幾樣，鮮的咱們晚上就做來吃，剩下的正好腌成酸筍、曬成筍乾存起來。」

　　封珣開始掰筍：「好，早上我也問過塔塔，山裡未來幾天都是艷陽晴天，正好曬筍乾。就是山裡天氣多變，保不準突然飄來一團烏雲。」

　　應頌時接話：「是啊，說不準就落下一陣急雨，曬筍時可得格外盯著些。」

　　二人一人背起一簍鮮筍回家，到家後搬出大木盆與柴火竈，燒起熱水，準備給筍剝開後焯水。

　　應頌時順著筍殼紋理一掐一扯，層層外殼順勢剝落，動作熟稔飛快。

　　封珣手法雖慢些卻細緻，很快竹殼簌簌落在腳邊。

　　應頌時笑道：「這些腌上兩天差不多就能吃了，正好等奶奶過來，嘗嘗新腌的酸筍。到時候還能做道酸筍炒肉末，下飯得很。」

　　封珣：「奶奶肯定愛吃。聽我大哥說，之前我們往家裡寄的酸筍和泡菜，奶奶都特別喜歡，每次搭配著這些能多吃小半碗米飯。」

　　應頌時忽然眼睛一亮：「我突然想起來，之前我們腌的鹹鴨蛋和麻醬雞蛋，差不多也到時候了。正好等奶奶過來，咱們一起開壇瞧瞧，看看能不能拿出來做菜。」

　　封珣：「好，今天我鍛煉時看去看過...」

　　兩人坐在前院笑著剝筍，閑話家常。

　　正聊著，橙子突然叼起應頌時震動的手機，顛顛地跑了過來。

　　應頌時點開接聽，是封奶奶打來的視頻。

　　視頻接通，屏幕那頭封奶奶臉上帶著慈祥熱切的笑意。

　　她正讓保姆幫忙舉著手機，手裡拿著兩套衣裳在身前比劃，笑眯眯開口：「頌時啊，你們山裡現在都穿些什麼衣服？快幫奶奶瞧瞧，我帶這些過去合不合適？」

　　「奶奶，我來幫您看看。」

　　應頌時仔細看了幾眼，把手裡的筍往一旁一放。

　　擡手拍了拍封珣的肩膀，在他臉頰輕啄一吻：「這些先交給你啦，筍待會兒記得焯水，水裡加點鹽，焯五分鐘就行。我去幫奶奶挑挑衣服，聊完就回來跟你一起弄。」

　　「去吧，這裡我可以的，你正好跟奶奶聊聊天。」封珣自然應下，得了一記臉頰吻當獎勵，他手上剝筍的動作都利落了許多。

　　應頌時舉著手機，笑意盈盈往竹榻走去，輕聲對視頻那頭說道：「奶奶，我覺得剛剛那件綠色的最襯您氣色，一定要帶上。」

　　「山裡早晚溫差大，夜裡偏涼，您再多帶幾件外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