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淩晨四點，天還浸在沉沉暗色裡，四下都帶著朦朧濾鏡。

　　一道驚雷猛地炸響，轟隆隆順著山坳滾過來，封珣倏然睜開了眼。

　　身旁頌時睡得正沉，側臉枕在軟枕上，臉頰被擠得微微鼓著，雙手自然地搭在臉側，連眉頭都沒動一下。

　　睡得好可愛。

　　封珣側過身靜靜看了一會，實在沒克制住，俯身極輕地碰了碰她的眉心，又把搭在腰上的夏涼被往上攏了攏，掩好她露在外頭的手臂。

　　他輕手輕腳地下床，去關睡前留著透氣的窗。

　　掀開紗簾的瞬間，幾道紫藍色閃電驟然劈開暗沉天幕，轉瞬又沒入翻湧堆疊的烏雲裡。

　　雲層濃得像化不開的墨，在低空沉沉滾著，雷聲一聲接著一聲，震得手邊的窗戶把手都發顫。

　　院後樹木被狂風壓得彎了腰，枝葉在滂沱雨幕裡劇烈搖晃。

　　暴雨砸在瓦上、地上，織成白茫茫的一片雨網，帶著摧枯拉朽的氣勢，是盛夏獨有的、磅礴又野性的震撼。

　　這種天氣自然沒法出門晨跑。

　　封珣也沒打算出門鍛煉，他放輕腳步出了屋，打算繞著小院看一圈。

　　這是他住進小院以來，頭一回遇上這麼極端的暴雨天。

　　客廳裡，幾隻小貓小狗團成一團窩在軟墊上睡得正香，看起來已經見多了山裡的這種場面，對窗外轟隆的雷聲早習以為常，連耳朵都沒動一下。

　　前院中院裡開花的盆栽早被挪到了屋檐下，沒遭雨淋；牆邊花圃落了不少花瓣，幾株花枝微微倒伏，菜地裡的青菜也歪了幾棵，狀況都還算輕。

　　至於小院外新修的花圃早開啟了防雨裝置，在暴雨裡穩穩噹噹，連帶著一旁的戶外帳篷也紋絲不動，沒受什麼影響。

　　封珣細細檢查了一圈排水，確認沒什麼問題，才慢慢往回走。

　　路過院角的水缸時，他低頭看了眼，一場暴雨竟把原本半滿的水缸灌得幾乎齊沿，水裡沉著的那顆綠皮西瓜被雨水泡得愈髮油亮圓潤。

　　他探手進去撈住，托出來抱在懷裡，徑直走進廚房放到了餐桌上。

　　檢查完小院各處，封珣放輕腳步走到封奶奶的卧室外。

　　他先低頭掃了眼手機上機器人安安傳來的健康監測數據，屏幕顯示封奶奶早在半小時前就有了輕微活動跡象。

　　他略一思忖，屈起指尖在門闆上輕輕叩了兩下。

　　裡頭很快傳來封奶奶的聲音：「是小珣嗎？」

　　封珣推門進去，隻見窗邊的單人沙發上，封奶奶正坐著望雨，手邊攤著本翻了大半的書，一旁的閱讀燈擰到最亮檔位，暖黃的光柔柔落了一角在書頁上。

　　「奶奶怎麼起這麼早？」封珣走過去，在她身旁的椅子上坐下。

　　「昨兒小雨淅淅瀝瀝的，睡得早。」封奶奶目光還落在窗外的雨幕上，「今早這雷聲太沉，躺不住，索性起來坐會兒。頌時還沒醒吧？」

　　「還在睡。」封珣搖搖頭，「我是被雷聲炸醒的，她睡得沉些。」

　　封奶奶笑了笑，指尖點了點窗玻璃：「山裡的雷聲是比城裡響些。地勢高，又沒什麼高樓擋著，隻剩樹和石頭，聲音都敞亮。不過你看這景，倒是真壯觀。」

　　話音剛落，一道紫白色的閃電驟然劃破沉沉天幕，把滿屋都映得亮了一瞬，轉瞬又沉回昏暗裡。

　　封奶奶看得饒有興緻，眼裡帶著點欣賞的笑意，半點沒被這驚雷驟雨擾了興緻。

　　她側頭瞥了眼封珣身上的家居服，擺擺手道：「你快回屋再睡會兒，既然沒法出門鍛煉了，就補補覺。我在這兒看會兒書，不用管我。」

　　封珣應了聲，輕手輕腳退出去回了卧室。

　　他剛掀開被子躺下，身側的應頌時察覺到動靜，迷迷糊糊地翻身湊過來，腦袋自然地蹭進他懷裡，嘴裡咕噥著：「你出去看過了？」

　　「嗯。」封珣伸手攬住她的背，低聲應道：「都沒事，一切安然無恙。」

　　應頌時小幅度點點頭，含糊嘟囔：「那就好，我再睡會兒。」

　　封珣把人往懷裡帶了帶，掌心一下下輕緩地拍在她後背，見她臉上還帶著沒散的睡意，也沒擾她，隻溫聲哄道：「睡吧，今天沒別的事，想睡到幾點都成。」

　　應頌時蹭了蹭他的衣襟，闔上眼沒片刻便又睡沉了。

　　可生物鐘向來準時，哪怕無事纏身，早上六點半的時候，應頌時還是慢慢醒了神。

　　封珣一直枕在床頭抱著她閉目養神，察覺到懷裡人微動，垂眼望過來，英俊眉眼間帶出淺淡笑意。

　　「頌時，醒了？」

　　「記得給二哥打個電話，他剛發消息問暴雨的事，我說你還沒醒。」

　　「我現在就給他打個電話，現在他應該還在家裡。」應頌時點點頭，盤著腿坐起身，翻出手機給應敘白撥了過去。

　　應敘白也沒別的事，開口第一句就問：「小院那邊暴雨沒受影響吧？房子、菜地都還好？」

　　「放心吧哥，有塔塔定時巡視，剛才封珣也裡外查過一圈了，沒什麼大問題。以往每年到這個時候雨水都多些。蘇禾姐還在睡嗎？」

　　應敘白這才鬆了口氣，又叮囑：「她還在睡，待會等她睡醒了估計就給你發消息了。你和封珣暴雨天別往山裡跑，山路滑得很，沒要緊事就待在家裡，注意安全。」

　　應頌時連聲應下，兄妹倆簡單相互叮囑了幾句才掛了電話。

　　她把手機往床尾一丟，轉頭就撞進封珣笑吟吟的目光裡。

　　她裹著被子往前一撲，整個人軟乎乎撞進他懷裡。

　　封珣穩穩接住，掌心順勢扣住她的腰，指腹隔著薄睡衣輕蹭過她腰側軟肉，任由她埋在頸窩蹭來蹭去。

　　這是頭一回兩人都沒趕著起床，就窩在暖融融的被子裡，伴著窗外聲勢浩大的雨聲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