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珣從書房出來後，打算去山上找應頌時。

　　這座山很大，但他可以帶著老大出門。

　　老大對於應頌時的氣味很熟悉，是一隻聰明的尋人犬。

　　剛帶著老大走出竹林，封珣的手機響了。

　　「封珣，我在山上看到李助理正帶人在山腳下裝圍欄，我打算中午請他們吃飯，提前跟你講一聲。」

　　「當然可以，不過隻請李助理就好，其他人晚些時候我讓助理給他們發紅包。」多添一雙筷子還好，人數再多了就是勞心勞力了。

　　「那也行，你開完會了嗎？」應頌時那邊傳來獵獵風聲，她似乎正站在風急的高處。

　　「開完了，我正帶著老大去山上找你，你在哪呢？」出了竹林後，封珣帶著德牧走入鬱鬱蔥蔥的樹林中，老大時不時停下來嗅一嗅路邊的草葉。

　　「你要來的話，來寺廟找我吧，我待會要去那裡摘枇杷。」

　　「好，注意安全。」

　　應頌時今天一早就上了山。

　　外出一周，山野半點不曾冷清，反倒愈發生機勃勃。

　　溪邊長著水靈的水芹，坡地上馬蘭頭挨挨擠擠，紫花地丁舉著淡紫小花成片鋪開，蕨菜蜷著嫩拳從落葉裡鑽出來，鴨腳闆、野蔥在濕潤的樹蔭下舒展葉片，一路都是清清爽爽的草木香。

　　她一路走一路采，懷裡還用外套兜著酸甜的三月泡和桑葚。

　　她心裡已經盤算好中午可以做一頓串串火鍋，用肥牛或者培根卷了野菜放進去涮熟，鮮爽又解膩。

　　......

　　應頌時走到山中寺廟，寺廟邊上的枇杷又熟了不少，幾隻圓滾滾的鳥雀正在啄食地上熟透的落果，小腦袋一點一點，啄得專註滿足，見到人走近也不怕，依舊蹦蹦跳跳地悶頭吃。

　　她把背簍卸在門前，進屋先去打掃石佛像前的木供桌，拿乾淨的布巾細細擦去落塵，再把門邊縫隙裡雜草清理乾淨。

　　屋內陳設簡單古樸，一尊石佛靜立中央，兩側是老舊木櫃，春日明媚的天光從木窗斜斜照進來，溫柔又寧靜。

　　她轉身拿了白瓷瓶去附近泉眼接了些山泉水，回來將采來的小野花錯落插好，又擺上剛摘的鮮果，果香氣淡淡散開。

　　這是師父常做的事，老人家去世後，這些活就自然而然落在了她身上。

　　師父常說：人可以不信些什麼，但一定要對自然萬物保持敬畏心。

　　心存敬畏，行有所止，日子才會踏實安穩。

　　封珣來時遠遠就看到寺廟門前的背簍，他笑著拍了拍老大的頭，老大立刻加快腳步，輕快地跑向前方。

　　剛踏進門裡，就看到應頌時一身素凈衣服，站在石佛像前。

　　佛像慈悲俯視，站在下面的人平靜仰視。

　　春日天光照到一塵不染的供台上，此景有一種獨屬於山野間的乾淨神性

　　「頌時，在看什麼？」

　　應頌時早在老大蹲坐在腿邊時，就知道封珣來了，她擡手往房樑上指去：「我在看燕子新築的巢，上次來時還沒有的。」

　　泥草混合的小巢圓鼓鼓地搭在梁下，結實又小巧，邊緣還帶著新鮮濕潤的痕迹。

　　封珣站在她身邊安靜打量片刻，他身量比應頌時略高，看得更清楚些：「裡面沒看到燕子，應該是出去覓食了。再等上一兩個月，說不定還能看到新生的雛鳥。」

　　「我也這麼覺得，期待新生命的降臨。」

　　看完燕巢，應頌時出門前特意留了半扇門，方便歸家的鳥兒自由往返飛入。

　　「這兩邊的房子還有人住過嗎？」封珣出了正屋的門，透過一側半掩的窗戶，看到裡面是北方常見的炕。

　　「嗯，東邊原來是我師父住過的房間，已經空了很久。西邊那間有炕的，去年我大哥休假回來時還在這兒睡過一晚，不過第二晚就跟著我回小院住了。」

　　應頌時先一步邁出大門，開始摘樹上的枇杷。

　　很快背簍就裝滿了，封珣乾脆學著她的樣子，脫下外套攤開接枇杷。

　　摘了沒一會兒，應頌時從樹上往下看了一眼，差不多夠吃了，她拍乾淨掌心，從樹杈上跳了下來：「走吧，下次再來。」

　　封珣自然背起沉甸甸的背簍，與她並肩而行，眼底笑意淺淺：「看來昨天的獎勵，你用上了。」

　　應頌時笑著回看他一眼，輕拉起袖子露出手腕，腕間簡約的智能手錶襯得肌膚愈發細膩，錶盤乾淨清亮，和她整個人一樣清清爽爽。

　　「可不是，昨天記住了你的手機號碼，今天正好拿它複習一遍。」

　　封珣嘴角的笑意更深，愉悅明明白白寫在臉上，他低聲調侃：「本來我是打算買小天才電話手錶的，又怕你真收到了跟我惱。」

　　應頌時被他逗得輕笑出聲，眉眼彎彎：「你要是真買了，我還就真會戴，去菜市場賣菜也帶著。」

　　兩人一前一後回了小院。

　　應頌時先一步拎著背簍進了廚房，「封珣，你待會給李助理打一個電話吧，讓他半小時後來吃午飯。吃完午飯稍微休息會兒，我們就去抓暗河魚。」

　　「好。」封珣點頭答應下來，他沒有用手機，而是用了手腕上跟應頌時同款的智能手錶。

　　應頌時手錶裡插的是新辦的手機卡，手錶裡暫時隻存了封珣自己的號碼。

　　封珣對這個禮物很滿意，不愧是他再三思索挑選出來的。

　　人遇到問題，那就直面根源解決問題。

　　頌時不愛碰手機的原因，一是周家人的頻繁聯繫，二是有時候忘記手機放哪了。

　　他聯繫不到頌時的時候固然焦灼，但他又不想見頌時為此抱歉的模樣，那就想辦法解決問題好了。

　　智能手錶是封珣特意定製的，除了市面上的常見功能外，這兩塊手錶的定位是相互關聯的，換句話說封珣能從手錶上看到應頌時的位置紅點，反之亦然。

　　封珣給李助理打完電話，才跟進廚房幫忙摘菜。

　　輕薄針織衫挽到手肘，應頌時的目光下意識被他腕上的智能手錶吸引住，她隻是好奇打量幾眼，倒也沒多說什麼。

　　封珣手掌裡是紫花地丁，他問道：「這次怎麼采了這麼多野菜？」

　　「如今這個季節，山上的野菜多到吃不完。」應頌時正在清洗枸杞芽，待會她打算做一道枸杞芽豬肝湯，最適合春天養肝血。

　　洗乾淨枸杞芽，應頌時又把豬肝切成片，放在清水裡浸泡。「春吃芽、夏吃瓜、秋吃果，冬吃根。春天就是要多吃芽菜，每一口吃進去的都是生機，也是春天的饋贈。」

　　「我記住了，我手裡的這個要怎麼吃？」封珣說的還是紫花地丁。

　　「做湯煮粥、涼拌清蒸都可以，下午我們要出門，所以中午就用它簡單炒個雞蛋吧。等明天我再上山多挖一些紫花地丁、蒲公英這種野菜炒成茶囤起來，比如有口腔潰瘍時，就可以用金銀花和紫花地丁泡茶喝。天氣乾燥上火的時候，也可以喝來清熱去火。」

　　「謝謝應老師教學，明天我跟你一起去挖。」

　　廚房裡氣氛和諧，封珣在應頌時的指揮下把野菜洗乾淨。分門別類的擺好後，拿著肥牛片捲成小捆，最後串在竹籤上。

　　牆上時鐘轉了半圈，應頌時把枸杞葉加進鍋裡，又撒了一小把枸杞進去，她擡眼看了看時間：「李助理怎麼還沒到？」

　　封珣把串好的串擺到盤子裡，他摘下腰間圍裙道：「我再去打個電話。」

　　他的電話還沒撥出去，李助理的電話倒是打進來了。

　　「老闆，周樾先生來了，如今正在山腳下。」

　　封珣直接點了免提，偏頭對著應頌時說道：「周樾來了，你要讓他上山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