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沉舟渡16:震懾
房門很快就被打開了,開門的是一個看上去很沉穩的男人。
年紀不大,大約二十五六歲的樣子,穿著一身簡單的商務休閑裝。
身姿挺拔,眼神銳利而沉穩。
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幹練的氣息。
他看到陸沉舟時,臉上立刻露出了恭敬的神色。
微微點了點頭,示意陸沉舟往裡面走。
「沉舟哥,您來了。」
他的目光,落在陸沉舟身後的夏冉身上時,眼神沒有絲毫波瀾。
沒有驚訝,沒有疑惑,也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沒有一句追問,也沒有多看一眼,依舊保持著恭敬的姿態。
「人在裡面?」
陸沉舟的語氣,平淡而隨意,目光掃過屋內,問道。
「在裡面,一直等著您。」
年輕男人側身,讓兩人進去,自己則站在門口。
微微低著頭,像是在站崗,沒有絲毫要進去的意思。
陸沉舟點了點頭,率先闊步走進了套房。
夏冉猶豫了一下,也跟著走了進去。
腳步依舊有些拘謹,眼神警惕地打量著屋內的環境。
這是一間豪華套房,面積很大,裝修奢華而大氣。
客廳、卧室、書房,一應俱全。
客廳裡,擺放著柔軟的真皮沙發,茶幾上,放著幾瓶礦泉水。
還有一些精緻的點心。
而沙發上,坐著的人,正是許峰。
此刻的許峰,早已沒有了白天在會所裡的囂張跋扈。
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癱坐在沙發上,臉色煞白如紙。
沒有一絲血色。
嘴唇乾裂,眼神空洞而恐懼。
渾身都在不停地顫抖著,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
連坐都坐不穩,身體微微搖晃著,隨時都有可能倒下去。
他的臉上,還殘留著被陸沉舟打的傷痕。
青一塊紫一塊的,腫脹不堪。
嘴角還帶著一絲未乾的血跡,看上去狼狽不堪,哪裡還有半分許少的模樣。
聽到腳步聲,許峰的身體,猛地一僵,顫抖得更加厲害了。
他下意識地擡起頭,眼神慌亂地看向門口。
當看到陸沉舟的那一刻,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又像是看到了索命的閻王。
整個人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從沙發上下來。
噗通一聲,重重地跪倒在了地上。
膝蓋撞擊地面的聲音,在寂靜的客廳裡,顯得格外刺耳。
他的身體,趴在地上,不停地顫抖著。
額頭緊緊地貼在冰冷的地面上。
不敢擡頭,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生怕自己稍微一動,就會引來陸沉舟的怒火。
他的嘴唇,顫抖得極其厲害,像是被凍僵了一般。
說話斷斷續續,含糊不清,帶著濃濃的恐懼和哀求。
「對……對不起,陸……陸大少,我,我不知道她是你的人。」
「我……我要是知道,借我一百個膽子,我也不敢動她啊。」
「求您……求您饒了我這一次,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他一邊說,一邊不停地磕頭,額頭撞擊地面,發出咚咚的聲響。
不一會兒,額頭就磕得通紅,甚至滲出了淡淡的血跡。
可他卻渾然不覺,依舊不停地磕頭。
不停地哀求著。
恐懼已經徹底吞噬了他,讓他失去了所有的理智和尊嚴。
想來,是那個年輕男人,在陸沉舟來之前,就已經告訴了許峰,陸沉舟的身份和背景。
陸家在滬城的地位,舉足輕重,權勢滔天,不是他們這樣一個從三線小城市來的暴發戶,所能招惹得起的。
許峰平日裡,在小圈子裡囂張慣了,仗著家裡有幾個錢,就為所欲為。
可在陸沉舟這樣的大人物面前,他連提鞋都不配。
此刻,他早已嚇得魂不附體,隻剩下無盡的恐懼和哀求。
可他有一句話,說錯了。
夏冉不是陸沉舟的人,他們之間,不過是萍水相逢。
不過是他偶然出手,救了她兩次而已。
可真相,許峰並不知道,也不敢去問。
圈子裡的人,都知道陸沉舟是結過婚的。
妻子是舒家的小姐舒月,兩人門當戶對。
在外人看來,是一對天造地設的夫妻。
可在他們這個圈子裡,不管什麼身份地位,不管有沒有結婚,身邊有個情人,有個紅顏知己,都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沒有人會去深究,也沒有人會去指責。
所以,許峰誤會了。
他看到陸沉舟半夜為了夏冉出頭。
看到陸沉舟為了夏冉,特意讓人把他帶到酒店。
又想起在會所裡,陸沉舟為了夏冉,對他大打出手,下手毫不留情。
便理所當然地認為,夏冉是陸沉舟的情人,是陸沉舟心尖上的人,是他萬萬不能招惹的存在。
夏冉聽到這句話,像是被點燃的爆竹,瞬間就炸了。
眼底的憤怒和委屈,再次翻湧上來。
她下意識地往前一步,想要破口大罵,想要澄清,想要告訴許峰,她不是陸沉舟的人。
他們之間,沒有任何關係。
可她的腳步,剛邁出去,就被陸沉舟一把擋住了。
他伸出手,輕輕攬住了她的肩膀。
力道溫柔,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量。
將她護在自己的身後,不讓她上前。
而且,他竟沒有否認許峰的話,沒有澄清,隻是緩緩低下頭。
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許峰身上,眼神瞬間變得冰冷而淩厲。
那股刺骨的寒意,再次瀰漫開來。
讓整個客廳的溫度,都彷彿下降了好幾度。
「說吧,要怎麼解決。」
陸沉舟的聲音,低沉而冰冷。
沒有絲毫的波瀾,卻帶著一股令人膽寒的威嚴。
每一個字,都像是冰珠砸在地上,擲地有聲,讓許峰的身體,顫抖得更加厲害了。
「解……解決?解……解決什麼?」
許峰嚇得一個激愣,渾身一哆嗦。
擡起頭,眼神空洞而恐懼地看著陸沉舟。
臉上寫滿了茫然和驚恐。
他哪裡敢惹陸家的這位大少爺啊,剛才聽到陸沉舟的背景和名號以後,他就已經嚇得快要暈過去了。
此刻,陸沉舟說要「解決」。
他的腦海裡,瞬間浮現出了最壞的念頭——
難道,陸沉舟是想要解決他這個人,想要在今夜,把他神不知鬼不覺地廢了,甚至是殺了?
一想到這裡,許峰立馬驚恐地睜大了眼睛。
瞳孔放大,眼神裡充滿了絕望。
他猛地轉過頭,看向被陸沉舟護在身後的夏冉。
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帶著濃濃的哀求。
甚至,一股淡淡的尿騷味兒,從他的身上竄了出來,瀰漫在空氣中,顯得格外狼狽不堪。
「那,那個,夏,夏冉姑奶奶,你……你跟……跟陸大少說說,求……求他不要廢了我啊。」
「我……我們許家三代單傳,還指望我傳宗接代呢。」
「求你了,別讓他解決我,我以後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欺負你了……」
他一邊哀求著,一邊不停地給夏冉磕頭。
姿態卑微到了塵埃裡。
再也沒有了包廂的囂張和猥瑣,隻剩下無盡的恐懼和絕望。

